梅花雪水泡的茶，喝到第三泡，味就淡了。
林瑾玉端著茶盞，沒再續。暖閣裡炭火燒得足，外頭不知什麼時候飄起細雪，隔著厚氈簾，隱約能聽見雪粒子打在枯荷上的聲音。
周老先生和蘇寅己經告退。窗邊那少年——承恩公家的小公子，也不知什麼時候走的。此刻暖閣裡只剩三個人：北靜王水溶，林瑾玉，還有一個始終站在角落裡添炭、從頭到尾沒出過聲的中年男人。
水溶靠在引枕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空盞，忽然開口：“你那篇漕運策，本王讓人抄了一份，送到戶部幾位老堂官案頭。”
林瑾玉抬眼看過去。
水溶沒看他，語氣像在說今兒天冷：“反應不一。有人說後生可畏，有人說鋒芒太露。”頓了頓，“還有人說，這策論不像是童子試的手筆。”
這話說得輕飄飄，落下來卻有點分量。
林瑾玉把茶盞擱下：“王爺的意思是？”
“本王沒什麼意思。”水溶終於看他，眼底帶著點淡得看不清的笑意，“就是好奇——你那策論裡的細賬，是怎麼算出來的？”
暖閣裡靜了一瞬。
角落裡的中年男人添完炭，起身退到門外，簾子落下時帶進一絲冷風。
林瑾玉沒急著答。
系統介面在意識邊緣閃了一下，【北靜王水溶】節點下方，【好感度·初始中立】那幾個字開始微微跳動。他沒點開，只是垂著眼，像是在想怎麼措辭。
片刻後，他抬頭：“王爺想聽真話還是客套話？”
水溶挑眉：“先說客套的。”
“客套的，”林瑾玉道，“是學生平日讀書駁雜，偶然翻到些地方誌和漕司舊檔，自己攢出來的。”
“真話呢？”
林瑾玉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真話是——家父在戶部清理積弊，案頭堆著歷年漕運賬冊的抄本。學生不才，記性還行，翻過幾本。”
水溶沒說話。
林瑾玉繼續道：“王爺若問細賬怎麼算的，學生答不上來。那賬不是學生算的，是那些漕運上的蛀蟲一筆一筆貪出來的。學生不過把他們的賬，抄到自己的卷子上。”
話音落下，暖閣裡又靜了幾息。
水溶忽然笑出聲。
不是那種矜持的、王爺式的笑，是真笑，笑得肩膀都動了。他笑完了，把空盞往案上一擱，指著林瑾玉對門外道：“聽見沒有？他說那賬是蛀蟲們幫他算的。”
門外沒動靜。
林瑾玉沒回頭，但系統介面上那個中年男人的資訊條閃了一下——【護衛/幕僚？身份待確認】。
水溶斂了笑意，重新靠回引枕。他看著林瑾玉，目光比方才深了些。
“本王這些年見過不少少年才俊，”他說，“有會作詩的，有會寫文章的，有會來事兒的。你是頭一個，把抄賬本說得這麼理首氣壯的。”
林瑾玉沒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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