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東暖閣，炭火燒得足，地龍也熱，林瑾玉跪了不到一刻鐘，額頭就滲出一層薄汗。
皇上靠在炕上，手裡捏著一本摺子，半天沒翻一頁。
趙鎮站在下首，臉上沒什麼表情。北靜王水溶坐在一側的繡墩上，手邊擱著茶盞，姿態閒適得很。
林瑾玉跪在中間，沒敢動。
“起來吧。”皇上終於開口，把摺子往旁邊一撂，“跪著怪可憐的。”
林瑾玉謝恩起身，垂手站著。
皇上看著他，忽然道：“那首詩，朕聽說了。”
林瑾玉心裡咯噔一下。
皇上繼續道：“‘西湖處士今何在，惆悵孤山月一輪’——是你寫的？”
林瑾玉道：“回皇上，是臣寫的。”
皇上點點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他看向水溶：“老十五，你這文會辦得熱鬧，連朕都聽說了。”
水溶起身道：“皇兄見笑。不過是歲末圍爐，請幾個年輕人來坐坐。”
“年輕人？”皇上看了林瑾玉一眼，“朕怎麼聽說，還有人在你那文會上出了個刁鑽的題目，不許用‘梅’字，不許用‘雪’字，也不許用‘紅’字？”
水溶臉上的笑意頓了頓。
趙鎮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皇上繼續道：“出題的是你府上的清客吧？姓孫？”
水溶道：“是。臣己經讓他——”
“朕沒問你怎麼處置。”皇上打斷他，語氣淡淡的，“朕就是好奇，這題是誰想的。不許用梅字寫梅，倒是有意思。”
暖閣裡靜了一瞬。
林瑾玉垂著眼，餘光掃見趙鎮嘴角那點弧度又大了些。
水溶臉上的笑意還在，但怎麼看都有點僵。他道：“是臣馭下不嚴，讓皇兄見笑了。”
皇上沒接這話。他看向林瑾玉：“那詩，你再念一遍。”
林瑾玉應了，把那首詩從頭到尾唸了一遍。
唸到最後兩句時，皇上忽然抬手，讓他停下。
“西湖處士今何在，惆悵孤山月一輪。”皇上唸了一遍，看向水溶，“老十五，你說這詩怎麼樣？”
水溶道：“臣以為，此詩雖出自少年之手，然意境老成，非尋常詩作可比。”
皇上點點頭，又問趙鎮：“老西，你說呢？”
趙鎮道：“臣不懂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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