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人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答。
寶玉自言自語:“我就不想讀。那些書，看了就煩。那些八股，寫了就想吐。我就想待著，看看花，寫寫詩，跟你們說說話，不行嗎？”
襲人小心說:“二爺，您這話可別往外傳。”
寶玉苦笑:“傳？傳出去又怎麼樣？大不了再挨一頓罵。”
這時候，簾子響了。
薛寶釵端著個托盤進來，上頭放著碗銀耳湯。
她走到床邊，把托盤放下，輕聲說:“聽說你又跟老爺吵了？”
寶玉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寶釵坐在旁邊凳子上，嘆了口氣:“你也是，老爺讓你讀書，你就應付著讀一讀，何苦頂撞他？”
寶玉冷笑:“你也來勸我讀書？”
寶釵搖頭:“我不是勸你讀書，我是勸你別跟老爺硬頂。他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寶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寶姐姐，你也覺得我該讀書做官？”
寶釵愣了愣，然後說:“男子漢大丈夫，總得有個前程。”
寶玉盯著她:“前程？什麼前程？像林瑾玉那樣，寫篇策論，讓皇上誇兩句，然後呢？然後天天應付那些來巴結的人，天天琢磨怎麼往上爬？”
寶釵皺眉:“你怎麼這麼說？林瑾玉那篇策論，確實是好文章，對朝廷對百姓都有用。”
寶玉笑了，笑得有點冷:“有用？有用又怎麼樣？他有用他的，我有我自己的活法。憑什麼非得人人都跟他一樣？”
寶釵被問住了。
寶玉看著她，忽然說:“寶姐姐，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沒出息？”
寶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寶玉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他又躺下去，背對著她。
寶釵坐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一陣發堵。
她想起自己進京時，母親說的話:到了賈府，要懂事，要會做人，要多跟寶玉親近。
親近？
她倒是親近了。
可這親近，換來的是什麼？
她站起來，輕聲說:“湯放這兒了，你記得喝。”
說完，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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