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走後，賈母靠在榻上，閉著眼，半天沒動。
鴛鴦端著熱茶過來，小聲說:“老太太，喝口茶暖暖。”
賈母睜開眼，接過茶，沒喝，就那麼捧著。
鴛鴦站在旁邊，不敢吭聲。
過了好一會兒，賈母忽然開口:“鴛鴦，你說，我這老婆子，是不是老了？”
鴛鴦一愣，忙道:“老太太哪兒的話？您身子骨硬朗著呢。”
賈母搖搖頭，苦笑了一下:“硬朗？硬朗有什麼用？連自己外孫都叫不來了。”
鴛鴦聽出這話裡的落寞，小心說:“老太太，林解元那是備考呢，聽說是皇上都誇過的，明年要參加會試，忙著呢。等考完了，肯定來給您請安。”
賈母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鴛鴦這話，她自己都不信。
賈母嘆了口氣，把茶盞放下，看著窗外。
窗外天陰沉沉的，院子裡幾棵老槐樹光禿禿的，風一吹，枝丫晃得厲害。
“今時不同往日了。”賈母喃喃說了一句。
鴛鴦沒聽清:“老太太？”
賈母擺擺手，沒重複。
她想起當年林黛玉進府的時候，那麼小一個人，瘦瘦的，怯怯的，牽著奶媽的手，站在那兒不敢動。她看了心疼，一把摟過來，摟在懷裡。
那時候她想，這是女兒留下的唯一骨血，得好好待著。
是好好待著了。
吃的穿的用的，哪樣不是挑最好的？園子裡那麼多姑娘，她最疼的就是這個外孫女。
可後來呢？
林如海派人來接，王夫人那邊怎麼應付的，她不是不知道。那時候她想，孩子回去也好，到底是自己家。等長大了，再來往也一樣。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
孩子長大了。
可她這個外祖母，在孩子眼裡，還剩幾分？
賈母又嘆了口氣。
“老太太，您別多想了。”鴛鴦勸，“林家那邊，總會來的。”
賈母搖搖頭:“來不來的，由他去吧。”
鴛鴦聽著，心裡有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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