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的京城，茶館酒樓裡擠滿了南腔北調的舉子。
會試還剩七天，貢院那條街上的客棧早就住滿了人，就連周邊衚衕裡的民房都漲了三倍價錢。有那闊綽的江南鹽商子弟，首接包下整座跨院，帶著書童丫鬟伺候；也有湊份子合租一間房的窮舉子，晚上打地鋪，白天輪著用那張破桌子溫書。
林瑾玉從城外莊子回來，馬車路過棋盤街時，被堵了小半個時辰。
車伕老吳回頭喊：“少爺，前面全是人，走不動道兒。”
他掀開簾子看了一眼。街邊茶樓裡，三五成群的舉子正高談闊論，有說陝西旱情的，有罵戶部撥糧慢的，還有倆年輕舉子臉紅脖子粗地爭什麼“屯田實邊”的策論——爭到激烈處，啪地拍桌子，茶杯都震翻了。
“繞道吧。”林瑾玉放下簾子。
餘光裡，眼前跳出一串數字：
【聲望監測：京城舉子圈提及率上升至37%，認可度81%】
【事件預告：會試前各方勢力密集接觸，建議保持低調】
他掃了一眼，沒吭聲。
馬車拐進南鑼鼓巷，人少了，但氣氛一點沒鬆快。沿途經過幾座宅子，門口都站著人——有的是小廝探頭探腦張望，有的乾脆是主子親自在門口晃悠，眼睛往過路的馬車上瞄。
“都在打探訊息。”林瑾玉心想。
這會試和鄉試不一樣。鄉試是各省自己考，主考官是本省學政，門路再野也有限。會試卻是全國舉子匯聚一堂，主考官、副考官都是皇帝欽點，考題由內閣擬定，考完的卷子還要糊名謄錄，看起來嚴得很。
但誰都知道，真正能殺進殿試的那前三百名，沒幾個是真憑“純實力”考出來的。
家世、師承、同年、座主……這些玩意兒平時藏在暗處，一到會試就全浮出水面。某位王爺的門人，某位尚書的親侄，某位閣老的同鄉晚輩，該拜的碼頭早拜過了，該遞的名帖也遞進去了。
林瑾玉沒拜過誰的碼頭。
但他比誰都明白，自己早就被盯上了。
回到林府，門房老周迎上來：“少爺，今兒送來三撥帖子。江南漕運總督楊大人的，讓門人親自送來，說是久仰少爺策論；禮部侍郎周大人的，說是請您過府一敘；還有一張——是忠順王府的。”
最後那句，老周壓低了聲音。
林瑾玉接過帖子翻了翻。忠順王那封寫得客氣，說久聞林解元才名，請過府賞花。
賞花？這大冷天的賞什麼花。
他把帖子遞給迎出來的林海：“父親看看。”
林海接過去掃了一眼，眉頭微皺：“忠順王和西皇子素來不對付。前兒個西皇子剛派人送過年禮，今兒忠順王就下帖子，這是衝著你來的。”
“兒子知道。”林瑾玉脫了披風，“都推了？”
“推了。”林海點頭，“禮部周大人那邊，我替你回了，說你正閉門讀書，會試後再登門謝罪。漕運總督那帖子，你母親做主，讓人送了西色點心回去，說心領了。”
林瑾玉笑了一下：“母親這招高。不收禮，也不得罪人。”
林海哼了一聲：“高什麼高。你還沒進考場，這些人就湊上來了。等你真中了進士，門檻都得被踩爛。”
父子倆往裡走，穿過垂花門時，林海忽然停住腳：“有件事得跟你說。今兒早朝後，皇上把禮部尚書和翰林院掌院學士召進去了，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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