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叩首在地,言辭懇切,彷彿在“孝”與“理想”之間彷徨,不知如何是好。
時人重孝道,任何人都無法去苛責一個因“孝”而對入仕心生怯意的半大小子。
江既白扶著秦稷的肩膀讓他慢慢首起身子,與他對視。
江既白神色平靜,看不出來是相信,還是不相信他的說辭。
秦稷的眼眶有點紅,睫羽上沾了未乾的水痕,他在江既白麵前說了太多謊話,但他不想讓江既白對他失望的心是真的,這一刻害怕謊言被拆穿的心也是真的。
氣氛安靜到讓人心慌。
便是有疑慮,江既白也不會去質疑一個半大少年感激家人、孝順祖母父親的用心。
他抬手用指腹擦去秦稷眼角的淚痕,聲音溫和,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你的父兄希望你活得健康、快樂、無憂無慮足見他們對你的愛護,他們大概也不會希望這種愛護帶給你太大的壓力。”
“我雖然是你的老師,卻不能代替你做選擇,但我可以告訴你的是……”
“你聰明、一點就透,生長在鐘鳴鼎食之家,備受寵愛,卻能將目光往下看,知道百姓疾苦,懂得憐惜生民。為師收你做學生是因為欣賞你這個人,而不是因為你要入仕。”
“況且,不入仕便不能有所作為嗎?”江既白揉了揉秦稷的頭,灑脫一笑,“那你認為我在做什麼?我做的事情沒有意義嗎?”
三分真情七分假意的表演換來一番溫言誠摯的開解,看著江既白的眼睛,秦稷喉頭微堵,眼眶發酸,有點無地自容,“老師……”
江既白的手指輕輕點在秦稷心臟跳動的地方,“遵從自己的內心,不要為難,不論你怎麼選,為師都不會對你失望。”
江既白的指尖帶著神秘的力量,被他點中的位置漫起一半酸楚一半滾燙,兩種情緒交融糾纏,讓秦稷一顆心不受控制地鼓脹。
心跳聲在耳邊轟鳴,劇烈翻湧著的情緒讓秦稷難得地放任自己真情流露了一次,伸手抱住了近在咫尺的江既白,將臉埋在他的肩頭,“拜您為師,我是真心的。”
“不論什麼時候,不論我做錯了什麼,您好好教,我會聽的,不要對我失望好不好?”
秦稷狡猾地將江既白不失望的保證擴散到了“不論何時”“不論何事”,想求一個虛無縹緲的安心,卻被誤解為撒嬌,換來江既白安撫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說說鬥毆是怎麼回事。”
語氣雖然溫和,但畢竟是問話,氣氛被破壞了個乾淨,秦稷從江既白懷裡退出來,轉向牆面,跪首身體。
江既白拿起放在旁邊的戒尺,站起來,“你雖然膽大包天,主意大的很,但不像是腦子不清楚到明知自己是陛下的伴讀,一定程度上代表陛下臉面,還不管不顧當街鬥毆的人。”
秦稷一聽在心裡跟著一起罵:邊玉書,腦子不清楚!
“發生什麼事了?”
秦稷控訴道,“我與商景明從小不對付,狹路相逢,他欺人太甚!”
這理由顯然沒有說服江既白,話音一落,便狠狠捱了兩下。
秦稷說這話的時候分明做好了心理準備,卻還是痛得往前一撲,哭破了音,扶在牆上小聲抽氣。
“不想說?”
秦稷帶著幾分痛出來的哭腔,“陛下有培養將才之心,我雖然與商景明不和,但從小打到大,對他的本事倒是知道幾分,將他推舉到了陛下面前。”
“陛下想考察他一二,命我找機會試探,我便借爭道之事,和商景明鬥了一場,雖然鬥毆沒有章法,但從他身邊的僕從令行禁止,撤退時訓練有素也能看出不少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