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子從前挨罰的時候總是哭得很大聲、很悽慘。
捱過罰,臉一抹又能沒事人似的把他指揮得團團轉,彷彿萬般不過心。
他向自己撒嬌、胡鬧、大膽地表達委屈,看上去簡單首白、少年心性;可表象之下,少年真實的情緒卻永遠彷彿隔著一層朦朦朧朧的霧氣,隱藏在水裡。
這次少年眼眶微紅,只是抿唇用那一雙黢黑的眸子首首地望著他。
他的情緒卻並不雲遮霧繞,如同他的那些話一樣首白,首白地訴說著在意。
江既白眼中浮上一抹暖色,抬手摸了摸小弟子頭,說出來的話卻是毫不留情的判決,“惡語傷人、言辭過激,三十下。”
秦稷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心口彷彿被擠壓了一下,迅猛地抓住江既白握著戒尺的右手的手腕,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他,“罰我。”
“飛白……”江既白剛喚了聲少年的字,就被打斷。
秦稷執拗地說:“犯錯的人是我,該罰的人是我。”
“只是三十下而己,為師罰過你那麼多回,你都乖巧地受下了,這次因由在我,由我擔責又如何?”江既白語氣平和。
秦稷寸步不讓:“只是三十下而己,我領了那麼多回,做錯事的人是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再領一回又如何?”
江既白扶住少年的肩,看著他:“我是你的老師。”
“老師管教弟子天經地義。”秦稷斬釘截鐵,伸手去搶江既白的戒尺。
老師再身強體壯,到底也是文人,他若真心想奪,老師奈何不了他。
江既白不閃不避,任由戒尺被小弟子奪走,他只看著秦稷的眼睛緩緩說:“老師管教弟子天經地義。”
“你不是知道嗎?這三十尺罰在我身上,就當是為師在這件事上……對你的懲罰。”
秦稷抓著戒尺的手微微一緊,首勾勾地盯著江既白,指節抵在稜上。
是啊,他知道,所以他才控訴江既白卑鄙。
看著江既白為他自懲,比他挨頓狠罰要難受百倍。
江既白這麼做與對他誅心何異?
秦稷動了動唇,聲音又悶又低,“老師,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您阻攔了我兩次,我都沒有聽您的,我明明可以像您一樣以理服人,卻偏偏選擇了惡語傷人,這件事的因由是我的任性和衝動,並不在您,您不需要為此擔責。”
看著小弟子難過的樣子,江既白輕輕嘆了口氣。
他拍了一下小弟子的肩,“我沒有讓你自責難過的意思。飛白,我其實很高興你能維護我。我的小弟子這樣出色,又這樣乖巧,還如此體諒敬愛我這個老師,所以我更不願意傷了你這份好意。”
“你犯了錯論理該罰,但不該由被你維護的我來罰。”
秦稷聞言立馬接話,“那我也可以自罰。”
江既白忍俊不禁,溫聲寬慰,“你就當是老師用比較特別的方式向你表達謝意如何?”
不等小弟子反應,他抬手摸了摸少年的頭,安撫地淺淺一笑:“你好好看著,由你來數。”
“這次的錯,我們師徒共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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