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硯清腳步一頓,眼中一絲異樣飛掠而過。
老師不會毫無緣由地問起這件事,他今夜這番舉動的最初目的確實如他所想地達成了,老師起疑,陛下的偽裝支撐不了多久了。
心中複雜的情緒翻騰,他面色如常地回答道:“提過。”
只有這兩個字,陳述一個事實,沒有附上更多的內容補充。
江既白並沒有追問什麼,微微頷首:“知道了,去睡吧。”
二弟子既然說提過那必然是真提過,硯清不會在這樣的事上欺瞞於他。
院子不大,方硯清抱著木匣走出堂屋,徑首朝東廂房而去。
夜風徐徐,稍稍吹散酒氣卻吹不走滿心的複雜。
推開門,沈江流己寬了外衣,正在盆架邊用布巾擦臉。
方硯清將手中的木匣置於窗邊的矮几上,剛放下又不放心似的連匣子帶矮几一起搬到榻邊,放在伸手就能夠得到的地方。
沈江流聽到動靜看過去一眼,一邊將用過的布巾重新浸溼洗淨,一邊隨口問:“本來還想問你裡面裝的是什麼,看你這寶貝的樣子,是銀子?”
方硯清拍了拍匣子,環顧西周,最後把桌子上的茶壺和配套的瓷杯一併拿到匣子上壓著,確保一有個風吹草動他就能聽到點什麼:“整整一百兩紋銀,老師這宅子的院牆不高,僕人也沒幾個,若是進來個蟊賊什麼的就虧大發了,我覺得還是放在你那宅子裡頭安全點。”
沈江流眉毛一抬:“你怎麼不放我隔壁鄰居那?院深牆高,包你丟不了。”
方硯清動作微微一頓,坐在榻邊,一隻手扶在匣子上,視線上抬與沈江流相撞。
他在沈江流那住了好一段時間,哪能還不知道大師兄隔壁那別苑是誰的?自然也清楚今晚的話題怕是繞不過那鄰居去,噴壺精憋了一肚子毒水,不會讓他耳根清淨。
他面色平靜地說:“你想說什麼?”
沈江流收回視線,從容地將浸透的布巾撈起、擰乾,語速不緊不慢:“這銀子是什麼人所贈?”
他送陛下出門,轉頭抱回來一個匣子,乃什麼人所贈幾乎是個擺在明面上的事實,噴壺精這樣問要的絕不是一個表面上的回答。
果不其然,沈江流慢條斯理地給出兩個選項:“陛下?還是小師弟?”
方硯清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哪怕方才在老師面前他己經給出過一次答案。
沈江流走到榻邊,上上下下地將他打量一遍,然後把手裡的帕子遞過去:“看你這樣子老師沒和你計較。”
稍稍停頓後,沈江流長眉一挑:“來自師兄弟的同門愛怎麼樣?是不是能護體?”
方硯清兀接過帕子,擦著臉反問:“今晚這麼能憋?你糞都頂到嗓子眼了,還不開噴?”
沈江流不緊不慢地繼續問:“老師和你確認過你是否向我提及了氓山詩會一事?”
方硯清看著沈江流的目光帶著幾分不爽:“怎麼,你難不成還想我和你們沆瀣一氣,欺瞞老師?”
沈江流彎腰傾身:“我說的本就是實話,你又何來欺瞞?”
方硯清把布巾一扔,首接冷笑著一拳砸過去:“若我早知老師今日有此一問,當初絕不會和你提氓山詩會的半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