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漣被兩句話堵住嘴,噎得通紅的臉皮都抖動起來。
他如何不知陛下又是在對他用激將法。
自己說出去的話,出爾反爾有損氣節。
但他說“請陛下降罪”“聽憑處置”的時候哪裡想得到陛下會讓人將他按住,扒掉下裳,像個稚童一樣,被竹板打、打……
雖說閉上了門窗,但陛下看著,還有首領太監和兩名掌刑內侍。
他如今怎麼說也是探花及第,進士出身。
這讓他以後怎麼做人?
見內侍又要來拉扯他,裴漣無端又想起之前被迫喝下的那碗牛乳。
一股悲憤之氣不斷上湧,燻得他頭腦發熱,臉紅脖子粗。
他啞聲道:“殺人不過頭點地,縱使冒犯了您,您又何必如此羞辱於我?”
“羞辱於你?”秦稷嗤笑一聲,收斂起臉上的玩笑之色,變得高高在上、凜然不可侵犯。
陛下的聲音宛如從九重天闕傳來,無情且不容置疑,壓得裴漣透不過氣。
“裴漣,你該慶幸朕對你起了愛才之心,願意把你當成小孩子對待。”
“且不說宮外的事,就憑你現在的語氣、聖命之下推搡內侍所作所為……”秦稷稍稍停頓,放下手中的玉鎖,九五之尊的威壓傾瀉而下。
“你知不知道僭越二字怎麼寫?”
裴漣瞳孔緊縮。
他認識的是“江三”,所以哪怕知道了江三的身份是九五之尊也先入為主,帶入了對“江三”的情緒,忘了自己面對的不是什麼“一生之敵”,而是大胤君王,天下之主,萬萬臣民的君父。
陛下出口的命令,由得他說半個不字嗎?
裴漣無聲地動了動唇。
秦稷慢悠悠地端起手邊的茶盞:“裴漣,你是個聰明人。”
“是接受朕把你當小孩子略施薄懲,還是堅持你新科探花、朝廷命官的身份和朕好好論一論什麼是僭越?”
茶水略微沾了沾嘴角,秦稷隨手擱下:“你自己選。”
裴漣臉上的血色褪去。
若真把僭越上秤論一論,只怕他一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可若接受這所謂的“薄懲”,他顏面何存?
理智告訴他,放在他面前的這兩個選項天壤之別,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可從來的少年意氣,灼得他心口快要爆炸了。
他雖出身不好,但很小就拜在了老師門下,一路順風順水地考上來,是老師眼中的得意門生,同窗們眼中的天之驕子,鄉親們嘴裡的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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