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漣的眼中倒映著火把搖曳的光,火焰的溫度將狹窄的甬道烘烤得焦熱。
這位五城兵馬司的商指揮嘴裡說的雖然是“請”,但根本沒留給他任何拒絕的餘地。
裴漣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袖口,儘量穩住聲線,維持著新科探花應有的風姿與體面:“商指揮,只要我還未被革除功名,就仍算天子門生,按律不得隨意提審,你深夜提我,可有刑部的批文?”
到底是少年神童,如此境地仍能冷靜地提出質疑,試圖查詢程式上的漏洞,不至於驚慌失措。
商景明早有準備。看著強自鎮定的少年,他不慌不忙地一伸手,旁邊計程車卒立馬將公文雙手呈上。
他將公文在裴漣面前抖開,戲謔道:“探花郎可要核對官印和簽押?”
裴漣抿了抿微微發白的嘴唇,知道這不過無謂的抵抗。
商景明的視線在桌上分毫未動的牛乳上一掠而過,側身讓開路,意味不言而喻。
裴漣攥著拳,識趣地提步往商景明讓開的地方走去,商景明倒沒讓人押著他,與他並肩而行。
火把如長龍一般簇擁著二人退出甬道,亮如白晝的牢房再次被昏暗籠罩。
從方才起大氣不敢出的囚犯們終於炸開了鍋。
“乖乖,這麼大的陣仗,那小子到底犯的什麼事?忒嚇人。”
“沒聽人那姓商的叫他裴小探花嗎?和我們這種泥腿子能一樣嗎?”
“嗤,還不是階下囚?到了這裡還不都一樣?”
“深夜提審,嘿嘿,那細皮嫩肉的小子有的受了。”
獄卒拿起鞭子敲打著柵欄,呵斥道:“大半夜的吵什麼吵?皮癢了是吧?再吵就拖出來加刑。”
囚犯們頓時噤若寒蟬,牢房重歸死寂。
待獄卒出去後,有人轉臉低聲“啐”了一口。
…
穿過甬道,透過一扇柵欄門,士卒們止住了腳步,只留下商景明帶著兩名心腹引著裴漣繼續深入。
抵達刑房後,兩名心腹也守在了外頭。
裴漣的心隨著不斷地深入越來越沉,腳步停在刑房門口時,心臟更是狠狠地收縮了兩下。
商景明像是沒有看到他的異樣一般,領著他進入刑房。
裴漣的兩條腿像是被水泥封住,每一次提步都無比艱難。
石牆遮擋的視線隨著轉過一道彎變得開闊,燭火昏黃,天窗下負手而立的背影像是一道驚雷猛然劈入裴漣的眼中,震得他的大腦一片嗡鳴。
哪怕對那牛乳己有幾分猜測,裴漣仍不曾想過九五之尊會親自駕臨。
陛下知道老師的冤情嗎?
那每日不間斷的牛乳到底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