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司業還記得陛下剛登基那兩年。
太后垂簾聽政,王景狼子野心,朝堂如看不見硝煙的戰場,兩方勢力廝殺角逐,逼迫朝臣紛紛站隊。
有一回,太后與王景在朝會上因寧安布政使任命一事爭執不休,兩方的擁躉唇槍舌戰,你來我往,三句話不離“為江山社稷,為陛下盡忠”。雙方吵得臉紅脖子粗,始終無法達成一致。太后與王景一個拂袖而去,一個憤然離席,全然忘了御座之上還有一位年幼的天子。
小小的幼童坐在大得過分的龍椅上,像是一個尊貴的擺設。
貼身伺候的太監連忙牽起陛下,宣佈退朝。
朝臣們恭恭敬敬三呼萬歲,不過在心裡唏噓嘆一句主少國疑,誰也沒有真正把御座之上的九五之尊當回事,放在眼裡。
彼時他任國子監司業,需隔三差五地入宮為陛下講經。
十次能有一次等到聖駕,更多時候面對一張空蕩蕩的御案,從天亮等到黃昏。
偶然等到陛下駕臨。
小小的孩童百無聊賴地坐在御案後,晃著兩條腿,一副睏倦的模樣。
他聽過熱血未涼的同僚憂心忡忡地勸諫:“業精於勤荒於嬉,陛下,您身上擔著江山社稷,萬民福祉,當晨起讀書,勤學不輟,將來早日親政。”
孩童託著腦袋,將筆筒裡的毛筆一支支對準同僚的發冠扔過去,彷彿百無聊賴中這是唯一的樂子:“壞卿家!母后說過朕還小。晨起讀書要是長不高怎麼辦?朕有母后,還有王卿,怕什麼?”
“這裡不好玩,福祿,王卿前幾日送朕的那隻鸚鵡呢?”孩童稚嫩的聲音響起。
“陛下,太后娘娘交代過,您己經許久不曾聽講官們講經,今日須得在文華殿待聽講官授課。”
“那好吧。”天底下最尊貴的孩童聞言悻悻回到御案前,蜷在御座上睡回籠覺,“我晚上要吃母后宮裡的蜜藕。”
“誒,奴才這就讓人稟報太后娘娘。”
這樣一個孩子。
既沒有以天下為己任之心,又沒有勤學不輟的毅力。
既沒有尊師重道的仁德,又沒有反抗到底的決斷。
貪玩好睡,外強中乾,對太后言聽計從,被王景蠱惑。
他曾無數次地聽見同僚暗自嘆息,也曾無數次夜不能寐披著外衣走到庭院對月傷懷。
陛下的確還小,一團稚氣,可危如累卵的江山還經得起多少折騰?
衣不蔽體的百姓能等得到陛下懂事成人嗎?
前有狼,後有虎。
主少國疑,國祚難永。
他致仕那一天,站在巍巍的宮城門口,不知大胤的未來在哪裡。
他離開的馬車,駛過長街,駛過鬧市,穿越埋葬了他大半輩子的皇城。
青年意氣,想改換天地,侍奉三代君王。
。足不才,強勉守,庸平帝安
。臣賢遠,人小親,能無聵昏,度無荒帝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