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晚些時候去和他道歉。”方硯清冷不丁地說。
這個“他”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說的是誰，在座三人心知肚明。
江既白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在兩個徒弟間轉了個來回。
江流向來君子動口不動手，前腳剛在自己面前替硯清說了情，後腳就破天荒地把師弟收拾了一頓，委實不同尋常。
硯清對江流雖然心裡是敬重服氣的，但到底沒叫他師兄收拾過，骨子裡又倔得很，乍然被訓，竟然主動提出來去給他明顯有了齟齬的小師弟道歉？
也就是說……硯清昨晚的舉動雖有內情，但確實該罰？
他不便動手，江流卻可以代勞？
硯清和飛白師兄弟之間的分歧出在他身上？
江既白心念一動收束起太過深入的思緒，視線停駐在眼觀鼻，鼻觀心的大弟子身上。
這次主動提出道歉的二弟子也是，上次小弟子的吃癟也是。
一個兩個的。
江流這講“師兄弟友愛”道理的本事，效果實在驚人。
難不成師門和諧指日可待了？
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那麼他之前的疲於端水，弟子們的屢教不改，難不成是因為他講道理的措辭太過溫和平實，不夠辛辣歹毒嗎？
江既白若有所思。
他隨口囑咐：“我房間裡有藥，去點卯之前，江流你去給硯清上個藥。”
師兄弟兩人對此都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
秦稷收到沈江流發出的方硯清求見訊號時，便知道自己冒險走出的這一步得到了一個不算太壞的結果。
於是隔日他在沈翰林為他講經結束後，把作為陪講給他展書的翰林院修撰以整理幾句批註為由留了下來。
秦稷屏退眾人。
方硯清視線掃過杵在陛下身後當盆栽沒有被一齊屏退的邊玉書，知道陛下沒有避開他的意思，朝秦稷行了大禮，賠著小心：“慶功宴臣言行失當，陛下胸懷寬廣，不與臣計較，臣由是感激，遂來謝恩。”
摺扇一下一下輕點著御案，九五之尊對他這套說辭並不怎麼買賬的樣子：“朕微服在外，若是個個冒犯朕的都要由他們到御前掰扯一番，怕是計較不過來了。”
“你求見朕，佔用朕的寶貴時間，要說的就是這個？”
方硯清知道御座上的九五之尊真正想聽的是什麼，深吸一口氣：“小師弟，對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