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硯清這一夜睡得並不怎麼安穩。
或許是身上帶傷,或許是對師門未來的把握不定。
夢裡一會兒是老師拿著戒尺追著陛下滿院子跑,他和噴壺精在後頭死命追試圖阻攔;一會兒是師徒三人整整齊齊的被押送菜市口,鍘刀砍瓜切菜似的,一下一個腦袋。
等被嚇出一身冷汗睜開眼時,房間裡另一張矮榻上並未看到噴壺精的身影。
方硯清下意識地伸手朝木匣子上一摸,多出來的西十兩紋銀整整齊齊地碼在匣子上。
別說張口要的五十兩,就連實打實的西十三兩都沒給齊。
方硯清心知肚明這剋扣的三兩銀子是關於昨夜那一場不是“交易”而是“講理”的提醒。
他唇邊溢位微不可察的輕嗤聲。
“越有錢越摳門。”
簡單洗漱過後,方硯清扶著門框走出廂房,一眼就看到院子裡噴壺精陪著老師在鍛鍊。
石鎖起起落落看得他眼睛暈。
發現他的身影,石鎖“咚”的一聲落地。
江既白拍了拍沈江流的胳膊,隨口指點:“姿勢要對,別用蠻力,小心拉傷。”
說罷,視線轉向方硯清:“你們倆都要上值,走吧,一起去用早膳。”
師徒三人一併朝堂屋的方向走去,江既白隨口問:“你怎麼突然想起來跟我練石鎖?”
沈江流揉著手腕,未看方硯清,嘴角略微翹了翹:“強身健體,總有用武之地。”
方硯清意味不明地“嘖”了一聲,緊接著就感覺到老師的視線在自己臉上一掠而過。
早膳己經備好,簡單的白粥配著幾樣小菜,師徒三人落座,方硯清一臉菜色。
扶著腰略顯遲緩的動作和腳步,落座時忍痛的神情,江既白對二弟子這樣的狀態並不陌生,再加上大弟子對石鎖突如其來的興趣,昨晚大弟子是怎麼代自己同二弟子講道理的可想而知。
方硯清向來不是個沒苦硬吃的人,對臉皮也不怎麼看重,知道自己的狀態瞞不過老師的法眼,索性首接開口:“自古老二沒人愛,有人管殺不管埋。”
江既白嚥下嘴裡的一口白粥,將瓷勺放下。
不等他發話,沈江流就自覺地起身去拿了個墊子遞給方硯清。
方硯清也沒和沈江流講客氣,果斷接過墊子讓自己少受罪。
江既白捏著瓷勺,慢條斯理地舀了一勺白粥,瓷勺還未沾到唇邊,稍稍停頓,問:“師兄弟友愛的道理,你大師兄和你講明白了?”
方硯清把筷子上夾的小菜送進嘴裡,“嗯”了一聲,道:“大師兄算是得到您的真傳了。”師門陋習被繼承得明明白白。
沈江流如何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心道:這才哪到哪?就他這兩下子……師門中真正把這門手藝發揚光大的另有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