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既白把挑好的兩刀紙和一塊松煙墨錠放在櫃面上。
這鋪子開了二十來年，萃文齋的掌櫃早就練得一雙識人的眼睛，面前的青年衣裳雖然不顯多誇張華貴，但通體的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讀書人，沒準能發展成大客戶，他擠著熱絡的笑臉，小心地將墨錠包好，又用細麻繩把兩刀紙捆結實：“一共八錢二分，給您抹個零頭，算八錢，若是您用得還稱意，歡迎再來。”
江既白微微頷首，禮貌一笑，未曾推拒：“掌櫃的客氣。”
將包好的墨錠拿起，江既白拎著兩刀紙準備離開萃文齋，忽然聽到夥計向掌櫃抱怨，“那怪人今天怎麼又來了？連著好幾天了，他又不買書，天天往那一杵，光看，還粗手粗腳，書都被他翻卷邊了，耽誤生意就不說了，怎麼著也得讓他賠償點磨損費吧？”
夥計嘰裡咕嚕地抱怨了一大通，顯然己經積攢了一肚子怨氣，他也沒壓著聲音，明擺著是故意說給那“怪人”聽的，好叫人識趣一點，自己離開。
開門做生意的，哪怕佔理，斤斤計較也只會敗壞客人的好感。
這夥計是新來的，還不太懂事。
掌櫃不動聲色地用餘光掠過旁邊的江既白，一巴掌拍在夥計的頭上：“來者是客，況且樣書哪有不讓人翻閱的道理？便是磨損了也在正常損耗內，你少在這大驚小怪。”
“有沒有點眼力見？這大熱天的，還不去給那客人搬條凳子。”
夥計縮了縮脖子，捂著後腦勺，滿心不服地去給那“怪人”搬凳子了。
萃文齋內挑選筆墨書籍的客人們自然都沒錯過這一幕，紛紛讚歎：“掌櫃的大氣。”
“不愧是二十年的老字號。”
“會做生意。”
江既白在這三言兩語的誇讚聲中隨意朝那“怪人”的方向瞥去一眼，正要走，一點違和感又讓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怪人”身上。
“怪人”一身靛藍長袍，站在靠窗的書架旁，手中拿著一本書，他翻書的節奏很奇怪，每一頁翻動的間隔都大差不差，彷彿沒有任何思考、停頓，視線卻時不時地往窗外抬一下，極快地掃過街面，再重新回到書上。
那掃視的幅度很剋制，若非盯著他看，也很難察覺出什麼，只會以為他無意識地看向窗外是在思考書中的內容。
這人……有點眼熟。
江既白眉心微蹙，在記憶中仔細搜尋了一番，終於在不久前的某個場景裡將人對上了號。
他打扮成伙伕那日，在五城兵馬司的大牢裡與此人曾經有過一面之緣。
他是跟在商景明身後的副手。
五城兵馬司的人怎麼會打扮成書生裝模作樣地在這裡看書？
盯梢？還是緝捕什麼犯人？
官府辦差，江既白自然不會節外生枝，他收回視線，只做沒看到，提步走出萃文齋，卻再次迎頭撞見了一個熟人。
“江先生？”
來人有些意外，看向江既白手中的那兩刀紙，臉上掛起熟稔的笑容：“天涯何處不相逢，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你，先生是來買些紙張筆墨的？”
現任國子監祭酒鄭穎。
江既白微微頷首：“家裡的用完了，便來這兒買了兩刀。”
江既白是名震天下的大儒，上回雖然拒絕了入國子監的邀約，但不妨礙鄭穎想同他拉近關係，加深私交，鄭穎便趁機相邀道：“我想要挑一塊上好的方硯贈人，江先生見多識廣，眼光想必是極佳的，既然正巧在此處遇到，若是不急，便替我掌掌眼如何？”
。意之相的穎鄭了出看白既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