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告別烏江天險,一頭扎進莽莽群山。沒有了白狗子的追擊,幾千號紅軍兄弟總算能喘口氣了。
可是,當黎明的曙光艱難地劈開層層疊疊的樹冠時,這片深不見底的原始密林,終於露出了比白狗子更猙獰的獠牙。
“孃的!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趙鐵拳一把扯開厚實的衝鋒衣拉鍊,熱得滿頭大汗。
前幾天在雪山上凍得尿尿都得拿棍子敲,現在這林子裡卻像個大蒸籠!
“連長,我感覺這空氣裡都能擰出水來,喘氣都費勁!”劉大彪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衣服早就被汗水溼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都別脫防寒服!把拉鍊拉上!”王振獨眼一掃,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刻扯著嗓子大吼。
他快步走到一棵兩人合抱粗的大樹旁,指著那樹幹上爬滿的五顏六色的毒蟲,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是亞熱帶老林子!空氣裡飄著的那些綠瑩瑩的霧,全是能要人命的瘴氣!”王振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深深的忌憚。
陳鐵山也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老王說得對!這林子裡的毒蚊子比指甲蓋還大,一口下去能咬掉一塊肉!”陳鐵山拔出配槍,警戒地看著西周,“傳我命令,就算熱死,也得把衣服裹緊了!”
可是,防得住毒蟲,卻防不住無孔不入的細菌和瘴氣。
“師長!團長!不好了!”林蘭急匆匆地從隊伍後方跑過來,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她白皙的臉上蹭滿了黑灰和泥水,跑得鞋都掉了一隻,整個人搖搖欲墜。
“慌什麼!慢慢說!”陳鐵山心裡猛地一沉,快步迎了上去。
“傷員們扛不住了!”林蘭眼圈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好幾十個兄弟突然高燒不退,全都倒下了!”
王振獨眼瞬間瞪圓,一把抓住林蘭的胳膊:“怎麼回事?昨天過江的時候不都還好好的嗎!”
“是瘴氣!還有這林子裡的毒!”林蘭一邊哭一邊在前面帶路,“你們快去看看吧,草藥根本不管用啊!”
陳鐵山和王振對視一眼,兩人拔腿就往後方的臨時擔架區狂奔。
撥開茂密的芭蕉葉,臨時擔架區裡的慘狀,讓這兩個身經百戰的鐵血漢子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幾十個年輕的戰士躺在潮溼的泥地上,痛苦地翻滾抽搐,嘴裡發出無意識的淒厲慘叫。
“石頭!你小子給老子醒醒!”趙鐵拳撲通一聲跪在一個小戰士身邊,虎目含淚。
這個叫石頭的小戰士,昨天在烏江邊為了掩護戰友,小腿被樹枝狠狠刮掉了一塊皮。
本來只是個不起眼的皮外傷,可現在,那條腿己經腫得像個大紫蘿蔔!
“連長我冷,我好冷啊……”石頭渾身打著擺子,嘴唇燒得乾裂起皮。
趙鐵拳顫抖著手解開石頭腿上的綁腿,一股極其刺鼻的惡臭瞬間撲面而來。
那傷口周圍的皮肉己經完全發黑外翻,黃綠色的腥臭膿水正不斷地往外湧,看著觸目驚心!
“軍醫!老李頭!你死哪去了!快救人啊!”趙鐵拳目眥欲裂,像頭絕望的野獸般瘋狂嘶吼。
二師的老軍醫李大夫拎著個破藥箱,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滿臉的苦澀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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