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前的空氣瞬間凝固。
趙鐵拳隔著墨鏡望過去，臉上沒半點波動，手指卻壓住了皮箱把手，袖口裡那把短槍己經頂住掌心。
那軍官三十來歲，斜挎著皮帶。他的目光從假鬍子掃到假髮，接著落在那副寬闊的肩膀上。
小栓子心裡一沉，臉上卻先堆了笑：“長官說笑了。洋老爺頭一回來鐵城，您怕是認錯人了。”
“認錯？”軍官往前逼了半步，“我見過一個紅軍連長，也是這副膀子。”
劉大彪眼皮一跳，差點當場罵娘。
趙鐵拳卻忽然冷哼一聲，抬手按下胸前的小鐵盒。
“Who are you? What do you want?”
洋話清脆地蹦了出來，門口幾個哨兵全愣了。趙鐵拳抬起戴著皮手套的手，首接指向軍官鼻尖，嘴裡跟著含混地嚷：“烏阿油！哈嘍！”
“他說什麼？”軍官眉頭擰緊。
小栓子立刻苦著臉，壓低聲音解釋：“長官，他問您是誰，還問您想幹什麼。洋人脾氣衝，很煩別人把他同土匪紅軍扯一塊兒。”
趙鐵拳配合著把皮箱往地上一頓。
箱蓋震開一條縫，罐頭旁邊放著肥皂，底下還壓著水果糖，露出一角。門口幾個兵目不轉睛地盯著。
軍官依舊盯著他：“見馬旅長？馬旅長人在城外。誰讓你們來司令部？”
小栓子忙從袖裡摸出一張摺好的紙：“城防處許參謀。馬旅長不在，貨先交司令部驗收。還有幾箱洋藥，說前線急用，耽誤不得。”
“洋藥？”軍官眼神終於變了。
就在這時，院裡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呵斥：“外頭吵什麼？許參謀等的洋貨到了沒有？”
“長官，您聽，裡頭催了。”小栓子腰彎得更低。
軍官臉色變了變。他盯著趙鐵拳看了兩眼，側開身子：“進去。箱子留門房先驗，人去偏廳等著。”
趙鐵拳鼻孔裡重重地哼了一聲。他嫌對方擋路，邁步進院。
跨過門檻時，小栓子後背己經溼透。劉大彪壓著嗓子磨牙：“剛才差點露餡。”
“閉嘴。”趙鐵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當狗腿子也得像點。”
司令部裡燈火通明，電話線密密麻麻，牆角堆著防守用的沙袋。東廂房門口有兩個兵抱槍站崗，參謀們抱著檔案進進出出。
一張城防圖攤在大桌上。
趙鐵拳只掃了一眼，心裡便記住大半：西門有重機槍，北牆佈置著迫擊炮，南門外壕溝很深，硬衝必定傷亡慘重。
偏廳門口，守兵只許小買辦進去交涉。
小栓子藉著遞貨單的機會，往窗邊挪了半步。袖口裡的望遠鏡被掌心擋著，只露出一點鏡筒。城牆槍眼旁邊是探照燈位置，藉此他看清了守軍的換崗路線。
他回身給趙鐵拳倒水，聲音壓得很低：“西北角炮位三個。城門樓有探照燈。換崗一炷香一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