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靜了一瞬。
只有傷員壓不住的喘息聲,一聲比一聲沉。
蘇綿綿低頭看自己的小手。
手背上沾著白色乾粉、灰土和別人的血,指縫裡還有沒擦淨的碘伏顏色。
她忽然咬住下唇,咬得唇瓣泛白。
王振察覺不對,伸手擋在她嘴邊:“別咬。”
“王叔叔。”蘇綿綿抬起眼,眼圈紅紅的,聲音卻穩得嚇人,“超市裡有藥房,有手術包,有消毒燈,還有那種會推著走的大白車。”
鄭淵眼神一震:“醫療車?”
“綿綿不知道它叫什麼。”她小手攥緊挎包帶,“以前有叔叔來超市做活動,說地震、水災、山裡救人,都能用。裡面有床,有燈,有好多瓶瓶罐罐。”
老李頭猛地站起來,膝蓋一軟又扶住門板:“娃娃,你說的東西,能開刀?”
“能。”蘇綿綿用力點頭,“還有麻藥,消炎藥,乾淨刀子,乾淨衣服。”
趙鐵拳眼睛亮了一下,又皺眉看天:“可今天不是七天一刷的日子吧?”
“綿綿可以試試。”蘇綿綿小臉繃緊。
“不許硬撐。”王振聲音沉了半寸,“上次你搬那麼多東西,睡了多久?”
“睡覺可以等。”她把王振的手輕輕推開,轉頭看向門板上的周小滿,“他等不了。”
陳鐵山蹲到她面前,喉嚨滾了滾:“綿綿,若會傷到你,叔叔們另想辦法。”
“陳叔叔。”蘇綿綿忽然從小挎包裡摸出一顆糖,放到周小滿手邊,“紅軍叔叔救了鐵城,綿綿也要救紅軍叔叔。”
林蘭眼眶一熱,背過臉去擰開藥瓶,手指卻抖得擰了兩次才開。
老李頭摘下沾血的布巾,朝蘇綿綿低低彎了彎腰:“小掌櫃,老頭子不要神仙顯靈。只要有一把乾淨刀,有一口麻藥,我就敢跟閻王搶人。”
院外,百姓們不知何時都圍了過來。
瘦漢子把水桶放下,聲音發啞:“我們能幫啥?”
“騰空地。”鄭淵反應最快,轉身指向後院空場,“搬擔架的留兩隊,其餘人退開。熱水、乾布、火盆,全部備好。”
“都聽鄭淵的!”陳鐵山站起身,嗓音劈開滿院壓抑,“傷員按輕重分割槽,危重先抬到空地邊,任何人不許亂擠!”
“是!”
院子動了起來。
趙鐵拳一手拎起兩張門板,吼得嗓門發啞:“讓路!給小祖宗讓路!”
“小祖宗,你要是暈,先往我這邊倒,我肉厚!”劉大彪抱著空藥箱往外跑,跑兩步又回頭。
蘇綿綿被他逗得眼睫顫了一下,卻沒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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