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這句話一落,院子裡剛鬆下來的弓弦又像被風繃緊了,紅軍戰士們齊齊看向他。
陳鐵山沒急著問,先抬手壓住身後躁動:“說清楚,命門在哪兒?”
阿木轉身朝白鬍子老人低低說了幾句。
老人遲疑片刻,從吊腳樓樑上取下一卷發黃的獸皮,鋪在院中石板上。獸皮邊角磨得發亮,上面用炭灰和紅土畫著山、水、寨子,還有一處被黑圈圈住的小鎮。
“白水鎮。”阿木蹲下,用短刀刀背點住黑圈,“白狗子糧倉。”
鄭淵跟著翻譯,聲音越說越低,周圍卻越聽越靜:“他說,敵軍前線的糧草、鹽巴、子彈,都堆在白水鎮。那地方離大雲山後背五十里,外頭有斷崖和急水,白狗子以為沒人能繞過去,所以守兵不多。”
王振獨眼壓著亮光:“不多是多少?”
阿木伸出五根手指,又彎下兩根:“不到一營。多是看倉的,真會打的,被派去追你們。”
趙鐵拳先咧了嘴,肩膀一動又疼得吸氣:“好傢伙,他們追咱追得歡,家裡鍋蓋沒蓋嚴啊。”
劉大彪撓了撓後腦勺:“連長,鍋蓋不嚴能掀,糧倉不嚴能搬嗎?”
“搬?”老周從人堆後探頭,眼睛都亮了,“那得看多大倉。要是米麵多,我這鍋能受點委屈,多跑兩趟。”
蘇綿綿本來靠在林蘭懷裡打蔫,聽見“糧倉”兩個字,小腦袋一下抬起來:“糧?很多糧?”
林蘭按住她肩膀:“你別一聽吃的就來精神。”
“不是綿綿要吃。”蘇綿綿小臉繃著,手卻攥緊了披風角,“叔叔們瘦得像柴火,糧倉是救命。”
王振看了她一眼,沒笑。他轉向阿木:“你們怎麼知道白水鎮空?”
阿木沒躲他的目光,指向被按跪在地的瘦高漢子:“他收錢,帶人去過。白狗子要他攔紅軍,不讓紅軍進山。他喝醉,說糧倉沒人守,說大雲山是天然門閂。”
瘦高漢子臉色灰敗,嘴唇抖了兩下:“我沒說!他胡說!”
小栓子蹲在屋簷下,把土銃火繩丟到他面前:“那你說說,這灰布上的記號,是你娘繡著玩的?”
寨民群裡起了怒罵聲,兩個年輕漢子按住瘦高漢子的肩,差點把他壓進泥裡。
白鬍子老人一柺杖敲在地上,罵聲停了。他對阿木說了幾句,阿木點頭,又看向陳鐵山。
“有獸道。”阿木用刀背沿著獸皮邊緣劃出一條細線,“老獵人才走。穿黑藤坡,過鷹嘴巖,下去就是白水鎮後山。白狗子不知道,知道也不敢走。”
趙鐵拳挑眉:“為啥不敢?”
阿木抬眼,吐出兩個字:“會死。”
劉大彪剛伸出去的腦袋縮了縮:“這話聽著不太像請客。”
鄭淵細問幾句,臉色跟著沉下:“獸道窄,很多地方只能貼著崖壁爬。下雨會塌,夜裡有毒蟲,錯一步就掉溝。寨民也不是誰都敢走。”
陳鐵山蹲下,看著獸皮上那條細得像頭髮絲的路:“能過多少人?”
阿木豎起三根手指:“我帶三百勇士。紅軍,帶少點,快,輕,不響。”
王振接過話:“精銳連夠了。大部隊進山寨休整,傷員留下,主力隱蔽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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