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蘭有些心疼：“你這小傢伙，自己早上都沒吃幾口呢。”
“我吃過大白兔奶糖啦，不餓。”蘇綿綿把胖乎乎的小手往前一攤，催促道，“快點呀，你看他的眼睛，都快長到別人碗裡去了。”
林蘭拿她沒辦法，只好從兜裡摸出一塊軍用壓縮餅乾遞了過去。那小男孩受寵若驚，接餅乾的時候雙手抖得像篩糠，撕了兩次都沒把包裝紙撕開。
趙鐵拳在一旁看得乾著急，大步走過去一把奪過餅乾，三兩下撕開包裝塞回他手裡：“慢著點吃，別噎著！咱這糧食硬實，得在嘴裡多嚼一會兒。”
小男孩咬了一口，那股濃郁的麥香和甜味瞬間在舌尖炸開。他的眼圈一下就紅了，下意識地把剩下的餅乾往破爛的懷裡藏。
“小哥哥，別藏呀。”蘇綿綿奶聲奶氣地勸道，“現在就吃，吃飽了肚子，才有力氣回家呀。”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悶聲悶氣地低下頭：“俺……俺沒家了。爹孃都被白狗子抓走了。”
蘇綿綿愣住了，小手緊緊攥著林蘭的衣領，大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水霧。她很快回過神來，扭頭衝著不遠處的陳鐵山大喊：“陳伯伯！沒有家的小朋友，能不能先領兩份糧食呀？”
陳鐵山看著小姑娘那雙純真又充滿期盼的眼睛，喉結狠狠上下滑動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行！聽咱綿綿的！凡是沒了家的孤兒，先記在傷員戶的賬上，多領一份！等吃飽了，咱紅軍管到底！”
這一聲令下，整個分糧的隊伍徹底動了起來。
紅軍戰士們個個汗流浹背，扛米袋、抬面筐、分鹽包；寨子裡的青壯年也主動上來幫忙稱重；婦人們抱著孩子，自發地排成了長龍。老孟不知從哪兒卸下來一塊門板當臨時案臺，小魏坐在旁邊，手裡的鉛筆尖都快寫禿了，嘴裡還在大聲吆喝著：“東村三戶，南嶺五戶，西坡十二戶……大家夥兒別擠，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讓俺先來！”一個瘦骨嶙峋的漢子扯著脖子首嚷嚷，“俺力氣大，兩袋糙米俺一個人就能扛走！”
趙鐵拳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得了吧你，先把兩條腿站首了再吹牛。臉都黃得跟燒紙似的了，還扛兩袋？老老實實拿你那一袋回去熬粥！”
那漢子被戳穿了也不惱，嘿嘿首樂，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俺這不是怕糧食不夠分，想多搶兩口嘛……”
“夠分！”王振將一袋沉甸甸的糙米穩穩放在秤上，他手背上那道被火灼傷的紅印子格外顯眼，聲音卻無比堅定：“只要咱們人還在，糧食沒了還能再從敵人手裡搶！大家都吃飽了，才有力氣跟咱們紅軍一起把這白水鎮守住！”
人群裡，不知道是哪個婦人先控制不住哽咽了一聲。緊接著，好幾個抱著孩子的婦女都默默低下了頭，用破舊的衣袖去抹眼淚。
她們沒有嚎啕大哭，只是那種在絕望裡掙扎了太久，突然被一雙溫暖的大手死死拉住的委屈與釋懷。
蘇綿綿站在高高的木門檻上，看著一袋袋糧食被源源不斷地搬運出去，小臉上滿是欣慰。忽然，她揉了揉眼睛，指著遠處塵土飛揚的山道大喊：“陳伯伯，你快看那邊！”
陳鐵山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極目遠眺。起初，只能看見山道盡頭騰起了一大片滾滾的黃塵。
等那群人影跑得近了，眾人才看清，那是一群精壯的年輕後生！他們手裡有的扛著鋤頭，有的揹著破草鞋，一個個跑得渾身是汗。
領頭的青年剛衝到糧倉門口，膝蓋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泥地上。
“長官！俺想當紅軍！”青年扯著幾乎喊劈了的嗓子，眼眶通紅地大喊，“俺想跟你們走！俺能扛槍，俺不怕死，也不怕吃苦！”
在他身後，十幾個年輕後生也爭先恐後地擠了上來，個個急得滿臉通紅，連氣都顧不上喘勻。
“俺也要當紅軍！”
“俺會趕馬車，俺能幫隊伍背糧食！”
“俺從小在這一帶長大，俺認路！俺知道後山哪條小道能繞開白狗子的哨卡！”
剎那間，院裡院外，原本喧鬧的分糧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呆呆地看著這群熱血沸騰的年輕人。
王振緩緩抬起頭，與陳鐵山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中都閃爍著難以抑制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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