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留!”蘇綿綿站在高高的糧袋邊,小鼻尖上還沾著一層白麵粉。她抬起肉乎乎的小手,往院外用力一指,“開倉,放糧!給百姓吃,別讓壞人撿了便宜。”
稚嫩卻果斷的聲音在空地上盪開,院裡瞬間靜了半拍。
趙鐵拳率先回過神,咧嘴粗聲笑開:“小祖宗,這話對味!咱拼命打下來的糧,哪能給白狗子留著下酒?”
“可外頭人實在太多了。”小魏死死抱著賬冊,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一開倉,我怕場面會亂。”
王振面無表情地把新槍往肩上一送,那隻獨眼冷冷掃過高聳的糧垛和緊閉的院門,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亂不了。先把槍口收起來,在門口圍出道來。陳師長,分一隊守門,一隊維持秩序。”
陳鐵山抬手猛地一揮:“聽見沒有?一班去南門,二班守住糧庫前!寨民跟著紅軍走,誰要是敢推搡老百姓,老子先打斷他的腿!”
老孟己經蹲下身去搬木牌,嘴裡還不忘低聲嘀咕:“守了一夜的槍炮,轉頭開始守米袋子,這活兒我熟得很。”
林蘭心疼地把蘇綿綿往懷裡抱了抱,低頭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你這丫頭,剛從火場裡鑽出來,這會兒又要管開倉的事?”
“要管。”蘇綿綿小臉繃得緊緊的,伸手拍了拍身旁那一袋沉甸甸的白米,“百姓們都餓得走不動路了。糧食放在這兒,壞人遲早還要來搶,只有吃進肚子裡,才算真的救了人。”
王振深深地看了這小姑娘一眼,眼底閃過一抹讚許。他轉過身,抬腳把門邊縮著的一個俘虜狠狠踹了進去:“把裡頭那幾個也拖出來,在門口跪成一排!讓他們睜大狗眼看著,這糧,他們燒不掉,更搶不回去!”
偽軍副官身上溼漉漉的,剛捱了兩腳,整個人縮得像團爛柴火。一聽這話,他嚇得臉色慘白,尖叫道:“你們不能開倉!這可是軍糧,是公糧啊!”
“公你娘個蛋!”趙鐵拳猛地一腳踩在他後背上,手裡的電擊棍在掌心轉了兩圈,冷笑道,“你再敢多嘴,老子往你嘴裡塞一鞋底板的泥,省得你一張嘴就噴臭氣!”
“紅軍要是缺糧,咱就留一半防身。”陳鐵山看向王振,“具體開多少,你來定。”
王振蹲在糧袋旁,粗糙的手指在麻繩上輕輕一挑,沉聲道:“先放三分之一。糙米、雜麵還有鹽,全部按戶分。家裡有老人孩子的優先,傷員家裡多拿一份。來領糧的人,必須先登記,別讓地痞混子鑽了空子。”
蘇綿綿立刻在林蘭懷裡揮了揮小拳頭,奶聲奶氣地補充:“對!拿完糧食要排好隊,誰都不許搶,誰搶了就扣誰的!”
趙鐵拳被她這副一本正經的小管家模樣逗得哈哈大笑:“行!小掌櫃發號施令,老趙我今天就給你當跑腿的夥計!”
沉重的院門轟然大開,夾雜著土腥味的冷風瞬間捲了進來。
白水鎮的街口早就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有拄著柺杖顫巍巍的老太太,有懷裡抱著乾癟嬰兒的婦人,還有餓得肋骨根根凸起的漢子。幾個半大的孩子正踮著腳尖拼命往裡瞧,那眼神首勾勾地黏在糧垛上,就像是沙漠裡的人盯著一口能救命的泉眼。他們手裡有的提著補丁摞補丁的破布袋,有的捧著缺了口的瓷碗,個個面色蠟黃。
人群中,一個老漢坐在獨輪木車上,推車的兒子累得滿頭大汗。那車軲轆早就歪了,死死卡在爛泥坑裡,半天動彈不得。
“大爺,我來幫您!”劉大彪大步跨了過去,彎下腰,一雙粗壯的大手猛地扣住車尾,輕而易舉地將車抬了起來,“往裡走,別把這木輪子給卡折了。”
老漢嚇了一跳,看清是紅軍後,慌得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啊長官!俺這破車髒得很,別弄髒了您的手。”
“髒啥?”劉大彪手臂一使勁,首接把木車穩穩當當地推進了平地,憨厚地咧嘴一笑,“我們紅軍,從來不嫌百姓窮。”
站在最前頭的老太太死死攥著手裡那隻滿是破洞的空布袋,乾癟的嘴唇劇烈顫抖著:“老天爺啊……真、真給俺們老百姓發糧?”
林蘭連忙上前把她扶到一旁的石凳上,輕輕撫著老人的後背:“大娘,您先坐著歇會兒,彆著急。排好隊,人人都有份。”
“俺聽人說了,你們紅軍打仗從來不碰老百姓。”旁邊一個面容枯槁的中年漢子嗓音沙啞,眼角泛著淚光,“先前那些兵一進村就跟土匪一樣,搶雞搶糧還殺人。俺本來也想帶著娃往山裡跑的,可娃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了,實在跑不動啊……”
王振大步走到糧倉門口,深沉有力的聲音瞬間蓋過了嘈雜的人聲:“老鄉們!紅軍不搶百姓一粒米!你們記住了,今天這糧食,本來就是你們白水鎮百姓自己種出來的!這不是偽軍的,也不是敵人的,現在,紅軍把它們還給你們!”
話音落下,原本喧鬧的院外竟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像是屏住了呼吸,他們等這句話等得太久了,久到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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