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銳步營應到八百!實到二百一十三!”
“前鋒營應到三千!實到......實到二十!”
“弩箭營應到一千五百!實到三百七十七!”
軍吏的聲音愈發哽咽,手中的竹簡也微微顫抖起來,紙頁在秋風的掀動下不斷露出畫著紅圈的名字。
當唸到王大牛和王大羊這兩個名字時,謝清風按住腰間劍柄,玄鐵護手上的紋飾硌得掌心發疼。
“小哥,沒想到您也是咱軍中的人吶!”
“那您認識俺家王大牛和王大羊嗎?”
“若是碰上了幫我帶句話行嗎?”
“爹媽在這城後邊守著呢,一切都好,你們就安心打仗,別老惦記家裡。要是遇到危險,千萬別硬拼,能活著回來比啥都強。”
“我們這個當爹孃的,上不了戰場幫他們,守在這兒,就是想讓他們心裡踏實點。不管外面打成啥樣,家永遠都在,爹孃也一直在。就算見不著面,他們知道爹在這兒,心裡也能好受些。”
“小哥您放心!我那倆兒子一定會拼了命守住這座城,肯定不會讓大家失望!”
隨著營隊的傷亡數字和姓名被報出,戰爭的殘酷遠超想象,無數鮮活的生命消逝在這片土地上。
謝清風在看戰策的時候,可能那只是書上一串冰冷的數字,可此刻這些數字卻具象成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死去計程車兵們只有戰友給他們收屍,此時唯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啜泣聲。
秋風如泣如訴,捲動著地上斑駁的血跡。
謝清風面前躺著個鬚髮花白的老卒,被長矛貫穿的胸腔裡結滿血塊,他殘缺的左手依然保持著握刀的姿勢。
“老周說要攢夠二十兩銀子給孫子打金鎖。”親衛統領摘下老卒頸間的黑繩子,上面串著六枚銅錢,“他總說再打三場仗就還鄉的。”
士兵們正在收斂同袍,年輕計程車兵們紅著眼睛,把能找到的遺物裝進粗麻布袋:半塊硬餅、磨光的骰子、繡著並蒂蓮的絹帕......
有個小卒突然抱著具屍體放聲大哭,那是個不過十六七歲的斥候,腰間的平安鎖被利箭洞穿,凍僵的手指還死死攥著染血的令旗。
謝清風緩緩走到小卒身旁,蹲下身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卒哽咽著說:“謝大人,他來的時候還跟我念叨,打完這場仗要回家看爹孃,他說他想家了......”
第190章 第190章
謝清風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乾澀發痛。
戰爭結束前,英雄們的屍體只能存放在臨時停放處,現在為防止疫病橫生,他們,要燒了。
在角落裡,一位老兵發現了熟悉的面孔,那是他多年的老搭檔。
他緩緩蹲下,伸手合上對方的雙眼,淚水奪眶而出:“老夥計,咱們說好一起活著回家的,你咋就先走了呢......”
他顫抖著雙手從老搭檔的懷裡掏出一本破舊的家書,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那是家人對他的牽掛,如今卻再也無法送達。
天色漸暗,餘暉灑在這片滿是瘡痍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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