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逐漸學會了把稜角藏進圓潤的笑臉,將諫言化作沉默的頷首。
議事時他總挑最末的位置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任同僚的唾沫星子濺在官服前襟也只是淡淡抹去。臨平府府衙的銅鈴搖晃了十幾個春秋,趙七一的能力讓他蜷縮在官場的陰影裡,聽憑時光將自己打磨成最不起眼的卵石。
直到,新知府踏碎晨霜而來。他見到謝清風挺拔的身影在公堂上擲地有聲:“為官者若連百姓哭聲都聽不見,要這烏紗何用?” 他將貪墨官員的卷宗摔得震天響,硯臺裡的墨汁飛濺如血。
此刻站在謝清風書房外,趙七一摩挲著袖中那份《管理辦法》,以俸養廉,好啊!
他忽然挺直了佝僂多年的脊背。
有了趙七一的加入,謝清風的績效實施辦法進展得非常順利。
起初官員們都對謝清風的《管理辦法》嗤之以鼻,在背後偷偷說:這知府又起什麼么蛾子?真的是要折騰死他們了!
本來俸祿就不高,還要扣,乾脆全部都扣掉好了!
現在謝清風又查得這麼嚴,他們也不能去“打秋風”,這不是存心不讓人活了嘛?
空有權力有什麼用?又沒有錢,一家老小等著他們發錢回去,現在領俸祿又這麼多限制,還當什麼官?回家種田得了!
種田還能養活自己呢!
但當第一筆績效俸銀髮下時,衙門東廂房直接炸開了鍋。
孔檢校攥著沉甸甸的銀錠,在燭火下反覆檢視,指腹摩挲著鏨刻的“臨平府庫”字樣,“這個月......比去年半年的俸祿還多!”
“這不對吧?”周典史推了推歪斜的烏木眼鏡,從袖中摸出本記賬簿,“按舊例,咱們這種九品小吏,月俸撐死五百文,這平白多出來的......”
屋內突然安靜下來,“我還以為沒有多少呢!我上個月幹了可多活了,說不定比孔檢校還多呢!”衛檢校奪門而出,他以為按照謝知府的新管理辦法自己的俸祿要被扣光,乾脆就沒有去領錢。
誰知道孔檢校居然有這麼多,他和他犯的錯誤差不了多少,自己肯定也有那麼多錢!
原來認真做事,真能換來實打實的銀錢。
西街茶樓裡,幾個曾罵得最兇的官員湊在一處對著新政細則交頭接耳,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按這演算法,要是能把城東流民安置妥當,年底能拿雙份獎金?”
“年終考評若是甲等.......嘖嘖,這銀錢可比咱以前胡亂來的收入來得踏實。”能光明正大地從正道上弄錢來養家,誰願意去搜刮百姓的錢去做那惡人?
趙七一抱著厚厚的績效申報單進謝清風的書房,見他還在伏案批閱,輕聲道:“大人,各衙門都在算月考評細則。”
謝清風嘴角泛起一絲笑意:“讓他們算,算得越精,臨平府的天就越亮。”
第230章 第230章
聚香樓位於城南繁華地段,此時正值飯點,往日里人聲鼎沸的酒樓今日卻格外安靜,只有二樓雅間裡傳來陣陣竊竊私語。
雕花格窗被風撞得哐當作響,滾燙的茶水在杯子裡裡晃出細密漣漪。三十七位小世家的家主和富商們擠在這間平日裡專供貴客雅敘的廂房,屋內燭火明明亮,卻驅不散眾人心中的寒意。
每個人的後背都浸著冷汗,綢緞衣料黏在皮膚上很是不適,但他們都已經沒有心思管身後的不適了。
“聽說張家被抄家時,連地窖裡藏的翡翠夜明珠都被挖出來了。”角落裡有人壓低聲音,話音未落便被鄰座的老者狠狠拽了下袖口。
所有人都盯著那扇沒關嚴的雕花門,就怕突然衝進來拿人的衙役。陳家綢緞莊的陳世昌指甲掐進手心,去年他給衙門師爺塞過銀票,現在想起來,這銀票簡直就是要他老命的東西啊!
這新來謝知府的手段真是了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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