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舀了一勺遞給他,“快嚐嚐看看有沒有鹹味,是不是還得加點鹽?”
謝清風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那溫潤的暖意從舌尖一直淌到心口,還是那個味道,帶著奶奶特有的細緻。知道他不愛吃太膩的特意撇去了浮油,怕菌菇性寒又悄悄加了片生薑中和。
“好喝!”謝清風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謝清風穿過迴廊就見母親正和大丫姐在簷下擇菜,母親眼角的細紋裡盛著笑意,大丫姐低頭說著什麼,手裡的豆角擇得飛快。廚房那邊飄來奶奶燉的排骨湯香,在空氣裡釀成一團暖融融的氣。
小姑娘青青正蹲在樹下數螞蟻,見他回來立刻丟下樹枝撲過來,小手拽著他的衣襬喊舅舅舅舅的。謝清風站在門邊看著這尋常又鮮活的一幕,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
他從寒門學子到朝廷命官,走得不算平順,肩上的擔子也越來越沉。但看著眼前所有讓他牽腸掛肚的人都在這方宅院裡守在同一個屋簷下,他覺得他就像院角那棵老槐樹,根系深深扎進這方土地,枝葉在風裡舒展,安穩得讓人心安。
管他朝堂有多少風波,管他前路有多少未知,只要她們在他身邊,他就有底氣踏踏實實地走下去。
第299章 第299章
早朝的鐘鼓聲剛落,在大臣們講完日常彙報後,蕭雲舒端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階下群臣緩緩開口道:“眾卿連日來關於李景湛的奏摺,朕都仔細看了。”
話音剛落,幾位鬚髮斑白的老臣已悄然挺直了腰板,顯然準備再次力諫處死李景湛。禮部尚書甚至已將奏摺捧在胸前,只待皇帝話音落地便要出列。
誰知蕭雲舒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轉厲:“朕起初也覺得李景湛雖有罪過,卻也有功績,未必當判死刑。”他頓了頓,目光陡然掃向御階下的御史臺方向,“但方才重讀御史臺李御史的奏摺,朕倒覺得他說得極是,李景湛秘不發喪,褻瀆先帝,此等大逆不道之罪,豈止當死?實該誅九族!”
“李御史那奏摺,字字泣血,句句懇切,” 蕭雲舒拿起案上的奏摺揚了揚,聲音透過大殿的樑柱迴盪開來,“他說‘若容此等罪行,何以正國法?若護此等逆臣,何以對先帝?’朕深以為然。”
這話一齣,滿殿譁然。
方才還準備死諫的大臣們瞬間僵在原地,禮部尚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吏部尚書悄悄拽了一把。
雖然李景湛是寒門出身,但李景湛的九族牽連甚廣,且不說他本家的姻親故舊,單是當年與他一同輔佐先帝、甚至在潛邸時與他共事過的官員就有大半要被捲進來。
更要命的是,二皇子蕭宸倒臺時,部分曾與他有過往來的大臣都是從輕發落,只革了職或貶了官。若李景湛要誅九族的話,那按此標準,當年二皇子黨的餘孽豈不是都該株連?
如此一來,朝堂怕是要掀起血雨腥風,剛穩定沒多久的朝局又要動盪。
“陛下!” 終於有老臣忍不住出列,跪在地上連連叩首,“李景湛罪雖重,但誅九族未免太過嚴苛!當年他在龍椅旁撐著那七日的從龍之功,足以抵去一半罪責啊!”
這話像是點醒了眾人,“陛下三思!” 緊接著,十幾位大臣紛紛跪倒,“李景湛護國有功,懇請陛下念其舊功,從輕發落!”
甚至正好與李景湛關係淺但又在九族之中的官員已經開始偷偷給李御史翻白眼了,偷瞄李御史的眼神里滿是怨懟,這老東西非要趕盡殺絕,是想把他們這些沾點邊的都拖去砍頭嗎?
他們雖然與李景湛有舊,但為了明哲保身都沒有反對他們要斬李景湛的上奏,可若是牽連到他們的性命,那自然是要幫李次輔開罪的。
蕭雲舒坐在龍椅上饒有興趣地看著下面,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龍椅邊緣,眼底卻藏著一絲瞭然的笑意。人性這東西,果然經不住試探。
謝卿這法子真好,愛用,下次還能用。
他只一句話,就讓前幾日還是一邊倒的群臣變成現在兩方都快打起來得吵鬧局面,這下不是他一個人在為李景湛開脫了。
也不是他這個皇帝要一意孤行。
“都肅靜。” 蕭雲舒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殿內的吵嚷聲瞬間消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