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說不出為什麼自己要哭,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淚水。
家裡人見她這樣不說話也沒辦法,只得讓她先哭上一陣再問。
謝靜姝哭了好一陣子才抽抽噎噎道,“奶......我跟他說好......明日去縣衙和離。”
這話一齣,屋裡瞬間安靜。
四個人各有各的想法。
林孃的臉上有些不贊同,甚至是急得直跺腳,在堂屋門口不停地轉悠。靜姝她咋能有這想法?和離可不是小事啊!女子和離日後該怎麼辦啊,往後她帶著青青該怎麼在這個世上立足吶,日後定要被人嚼舌根了!
也不知道大丫能不能承受得住這外頭那些嚼舌根的人。
張氏也驚了一下,她沒想到大丫出去追何志文沒追成,反倒是提了和離回來。雖然她不喜歡何志文,但張氏沒有想過大丫會跟他和離。
不過她這麼大歲數了也見識了很多,她拍著謝靜姝的背柔聲安慰:“沒事,多大點事兒。日子是自己過的,要是過得不舒心,離了反倒乾淨,名聲哪有咱日子過得舒坦重要?”
謝思蓁從裡屋跑出來,聽到和離兩個字,眼睛瞬間亮了,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高興:“姐,你終於想通了!那個何志文根本配不上你,離了好!離了咱過咱自己的,比跟著他強多了!”
她早就看不慣何志文重男輕女那副模樣,姐姐以前可不是重男輕女的人,跟了何志文之後她覺得就像是清風經常說的那句:被洗腦了一樣,現在姐姐能做出這個決定,她打心眼兒裡高興。
謝清風站在一旁,心中五味雜陳,他雖然擔心大丫姐的心理問題,畢竟和何志文相處了十年,感情的事情不是說斷就斷,但他更多的是為姐姐感到高興,在這個年代,多少女人為了所謂的香火忍氣吞聲,姐姐卻能如此果斷地做出決定,不拖泥帶水,真的很清醒。
不愧是他的姐姐!
換做現代,怕是很多人面對這種情況,都未必能有這樣的魄力。
林娘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插嘴:“可不是嘛!夫妻哪有隔夜仇?靜姝,你再好好想想,志文雖說混賬了點,可對你也不是全無真心,這要是真離了......”孩子總不能沒爹吧?唉,這都是什麼事兒啊!這古話說得好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
好好的怎麼就分離了呢?
“娘,”謝清風打斷她的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姐做出的決定,自然有她的道理。”娘跟爹的感情很好,每年爹的忌日娘都幾乎一日都不吃不喝在房裡不出門,娘還是很傳統的思想。
“姐,想好了就好。”謝清風走上前,聲音溫和道,“不管你做什麼決定,家裡人都支援你。明日去縣衙,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清風。”謝靜姝搖頭,弟弟現在是知府,她和離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還是不要大肆張揚讓所有人都知道了,“我明日自己去。”
“行。”謝清風尊重大丫姐的任何決定,反正他能給她兜底。不過怕那何志文做些什麼,他還是吩咐謝義偷偷跟在後面保護一下。
紅漆大門外的石獅子被曬得發燙,謝靜姝接過衙役遞來的和離書,忽然鬆了口氣。十年光陰,終究濃縮成這薄薄一頁紙。
何志文站在三步開外,青布短褂的領口被汗水浸得發深。他看著謝靜姝將和離書仔細摺好放進袖袋,喉結滾了滾,終是忍不住開口:“謝靜姝,你可別後悔。”
謝靜姝抬眼時,“後悔什麼?”
“你以為謝清風能護你一輩子?” 何志文往前湊了半步,“你不過是他堂姐,他遲早要娶正妻生兒女,等他後院裡擠滿了人,你一個和離的堂姐還能在他家裡待下去?”
家裡有個和離的姑子,謝家女兒的名聲估計要臭掉了。
他想起昨日夜裡輾轉反側的盤算,語氣軟了幾分,竟帶了點懇求的意味:“你若現在回頭,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不納妾了,生兒子的事也隨緣,能生就生,不能生......咱就守著青青過。”
謝靜姝忽然笑了,那笑意淺淡得像掠過湖面的風:“何志文,你還是不明白。”
她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他投來的目光望向遠處的大路,昨天夜裡她睜著眼睛坐到天明,十年裡的畫面在腦海裡翻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