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在何家那些年,雖然她受了很多委屈,但她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什麼能忍、什麼不能忍,真到了該斷的時候可是半點不含糊,說和離就和離,絲毫不拖泥帶水。
二丫就更不用說了,打小就主意正,她不像別的姑娘家一門心思撲在針線活上,反倒對那些醫書、算學格外上心。誰要是說她一個姑娘家讀那麼多書沒用,她能瞪著眼睛跟人辯上半天說女子也能有自己的活法,不一定非得圍著灶臺轉。
男人靠得住的少,靠不住的多。真到了動彈不得的時候還不是得指望自己生養的孩子?大丫二丫要是不想嫁人,守著家裡人過,有清風照看,有姐妹作伴,將來老了身邊也不缺人。
林娘被張氏說得一愣,她雖然還是覺得有悖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但她只是個做嬸子的,大丫和二丫的婚事還輪不到她來做主。想到這,她就想起自己的孩子清風。
一輩子都不能像尋常女子那樣嫁人,只能在官場中摸爬滾打。想到這兒,林孃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趕緊別過臉用袖子偷偷擦了擦,生怕張氏瞧見。
“唉,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 林娘低聲嘆了口氣,腳步也慢了些。
張氏察覺到她的異樣,拍了拍她的手,沒再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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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燭火搖曳,將六皇子——不,現在已經是新帝的蕭雲舒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端坐在龍椅之上,指節輕輕敲擊著御案發出規律的聲響。
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此刻都無關緊要,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封奏摺上,那是禮部尚書聯名御史臺數十位大臣的聯名上書,字字句句都在請求處死次輔李景湛。
這些人昨日在朝堂上沒能說動他,今日便換了聯名上書的法子,以為人多勢眾就能逼他讓步嗎?
當年先帝剛崩,二哥在京中虎視眈眈,若不是李景湛頂著秘不發喪的名頭穩住局面,雖有辱先帝遺體之錯,但若不是那枚虎符讓五軍都督府在關鍵時刻倒向自己,恐怕如今坐在這龍椅上的,早已是二皇子蕭宸。
一群只知死摳禮法的腐儒。
李景湛隱瞞先帝死訊,確有不妥,但他認為罪名沒有那群大臣說得那麼罪無可恕。
正思忖間,內侍輕步走了進來低聲稟報:“陛下,首輔邵大人求見。”
蕭雲舒他幾乎能猜到邵鴻裕的來意,但還是讓他進來了,“讓他進來。”
邵鴻裕身著緋紅色官袍步履沉穩地走進御書房,躬身行禮:“臣邵鴻裕,參見陛下。”
“老師免禮,”蕭雲舒此時雖然還叫邵鴻裕老師,但語氣平淡依舊讓他行了完整的禮才起來,“深夜求見,可是為了李景湛之事?”
邵鴻裕的目光微微閃動似乎在斟酌言辭,片刻後,他沉聲道:“陛下英明,臣正是為此事而來,李景湛有護駕之功,臣銘記在心。但他隱瞞先帝死訊確有違君臣大禮,觸怒了朝野上下,那些大臣們並非無理取鬧,他們堅守禮法也是為了維護朝廷綱紀。”
蕭雲舒不說話。
邵鴻裕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陛下,李景湛秘不發喪已是欺君大罪,若不嚴懲,何以服眾?禮部與御史臺的諸位大人皆以社稷為重,懇請陛下明斷!李景湛的行為已經觸動國法,若不嚴懲,恐怕會讓天下人以為陛下心慈手軟,難以服眾。”
雖然當時李景湛把虎符給他的時候,他承認內心是很觸動,但李景湛是必須死的。
第295章 第295章
“陛下可知商鞅變法?”邵鴻裕抬眼看向蕭雲舒,語氣沉重,“當年商鞅立木為信,以一諾千金奠定變法根基,可後來他自己觸犯新法,秦惠文王即便念及他的功績,仍依法將其車裂。為何?只因律法面前需一視同仁,若有功者可免罪,那律法便成了廢紙,人心也會因此渙散。”
他往前一步,躬身更深:“李景湛有護駕之功,陛下記著這份功是情分,但國法面前,功過不能相抵。他秘不發喪欺瞞天下,這是鐵打的罪。今日若陛下因他有功便從輕發落,明日便會有無數人效仿,視國法為無物。”
蕭雲舒沉默片刻,隨後道,“商鞅是因觸碰新法根基,動搖國本,李景湛雖是欺君,卻是為護這國本,二者怎能混為一談?”他自然知道商鞅變法。
“律法的威嚴,正在於無論動機如何,觸犯者必受懲處。”邵鴻裕寸步不讓,“商鞅變法強秦,功在千秋,可觸犯律法仍難逃嚴懲,正因如此,秦法才得以推行,天下才知敬畏。陛下若想讓國法如秦法般深入人心,便不能在李景湛之事上破例啊!”
邵鴻裕知道自己這番話近乎逼迫,可他不得不說,新帝初立,最需的是律法的威嚴,而非一時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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