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光中聞言,直接翻了個白眼,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我就知道,你這愣頭青的脾氣,還大刀闊斧?你知不知道你那國子監裡頭藏著的可不是幾根朽木,那是他孃的幾座搬不動碰不得的大山。”
謝清風聞言眉峰一挑,非但沒有被鄭光中的語氣嚇退,反而激起幾分較真的意味。
他輕輕“哦?”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反問道:“搬不動的大山?光中兄,你這話說得未免太過。他們再頑劣也不過是仗著父祖蔭庇的監生,難道還能比宮裡的皇子龍孫更尊貴,更碰不得不成?”
鄭光中一聽謝清風的這話就知道,他定然是沒有把國子監的那群紈絝子弟放在眼裡。不過他最欣賞謝清風的也是這一點,跟他性子一樣,不慕權貴。
不過這性子也有壞處,太耿直了有些時候胳膊擰不過大腿反而會受傷。
鄭光中抿了口茶,面色凝重道,“清風,宮裡的三位皇子有那麼多太傅盯著,陛下偶爾也要考校,反而沒他們這麼肆無忌憚。”
“而國子監的那群勳貴子弟,”鄭光中語氣中滿是無奈,“他們的父祖要麼是跟著先帝打天下的開國元勳,要麼是手握京營兵權的武將世家,連陛下都要給幾分薄面。”
他們這對御史彈劾最多的就是國子監裡面的這群紈絝子弟,不過最後的結果大多數都是不了了之。
嘿!真是見了鬼了,反他們這些遞條陳的御史會被莫名敲打幾句,說什麼風聞奏事,亦需體察實情,勿傷勳臣之心之類的話。
謝清風現在雖然得了皇上信任,但他到底是底子薄了一點,萬一哪一天皇上不怎麼重視他了,那他真的就是雙拳難敵四手了。
謝清風那前任祭酒那精明的老雞賊能平安致仕,全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把控天下文人大致的方向不變,國子監內的子弟們只要面子上過得去,不出什麼亂象就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揣著明白裝糊塗。
勳貴們滿意,朝廷覺得安穩,他自己也樂得清閒,最後功德圓滿,體體面面回家養老去了。
這麼多年那麼多勳貴子弟從國子監出來,大家也就這樣過來了,還有少數的也念著祭酒的情,前幾日他致仕還特地擺宴席替他餞行呢。
鄭光中今日來謝府,自然不是讓謝清風學那前任祭酒去同流合汙的,他也相信謝清風不是那種人,他今日來是實實在在地想給謝清風提個醒,潑點必要的冷水。不要像教導三個皇子那樣嚴厲地對待國子監的那些子弟們。
“清風,”鄭光中神色嚴肅,“別的那些小打小鬧的暫且不提,單有三個人你須得格外留心。至於其他人......那些家世稍次一等,或是同樣頑劣但父祖權勢沒那麼顯赫的,或是見風使舵的牆頭草,這些人反倒是你可以著手之處。抓幾個典型的,該罰的罰,該黜的黜,正好用來立威,也試試各方的反應。敲山震虎,殺雞儆猴,這道理你比我懂。”
謝清風默然片刻,提起小巧的茶壺緩緩為鄭光中面前見底的茶杯續上熱茶。
鄭光中見謝清風在認真聽,便繼續道,“首當其衝的便是鎮國大將軍虞懷的幼子,虞曜。這小子......唉,說起來還是皇上的小舅子。仗著家世和這層皇親關係,在京城幾乎是橫著走,年紀雖比三皇子還小些,可按輩分,三皇子見了他還得規規矩矩叫一聲舅舅。”
“打架鬥毆、欺壓同窗、頂撞博士那是家常便飯。之前有博士管束他,他竟敢讓家將把博士堵在巷子裡給打了!彈劾的奏章到了御前,陛下看在虞將軍和貴妃的面子上也多是以年幼頑劣為由輕輕放下。此子,乃京城一霸,頭號難題。”
第390章 第388章
接著,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這第二個,是壽親王家的那個寶貝孫子,蕭珩。壽親王老來得孫寵得跟眼珠子似的。可他那個兒子,唉,是個喜好男風的,這在京中也不算秘密。聽說當年是為了延續香火,硬是.....哎,總之是強行留了這麼個種下來。這蕭珩許是家裡管束無力,又或許覺得家世顯赫無人敢管。”
“小小年紀就不學好,竟學人流連青樓楚館,才十幾歲就把風月場當成了自家書房,學業荒廢得一塌糊塗,還時常帶著一身脂粉氣來上課,真是成何體統!壽親王是宗室長輩,輩分高,陛下也敬重幾分,對他這孫子的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鄭光中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怎麼說第三個人,他嘆了口氣,才豎起第三根手指:“至於這第三個嘛......是戶部尚書錢益謙的幼孫,錢文瀚。論家世,或許不及前兩位顯赫,但他爹管著錢袋子,大多數官員都給點面子。”
“聽說這錢文瀚倒不像虞曜那般好勇鬥狠,也不似趙珩那般沉迷女色,他是另一種混賬。他最喜歡看別人打架,而且心思極其狡黠,慣會陽奉陰違,煽風點火,專鑽學規的空子,捉弄博士,挑唆同窗爭鬥他在背後看戲,自己卻往往能撇得乾淨。很多事明明是他起的頭,最後受罰的卻是別人。”
三個皇子和這三個人比起來真得算得上是小天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