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放的名蘭若是擁有室內肥沃的土壤資源,定然會盛開得無比耀眼。
謝清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邵鴻裕當成一個誤入歧途的璞玉,面上依舊維持著恭敬,微微欠身道:“邵公謬讚了,下官只是見國子監中風氣漸弛,長此以往恐非國家育才之本意。此法不過是遵循古訓磨礪心志,以期學子們能更知稼穡之艱兵革之重,未來方能更好地為朝廷效力。”
他刻意將話題停留在具體事務的層面,避免直接回應邵鴻裕關於出身和立場那番意味深長的話。
邵鴻裕見謝清風滴水不漏只與他探討具體細則,眼中精光一閃,非但沒有不悅反而更添了幾分欣賞。
這份沉穩,這份不急於攀附的定力,正是成大事者所需。
他不再繞彎子,揮手打斷謝清風關於教習人選的探討,目光如炬道:“清風,你我皆是明白人,就不必在這些細枝末節上耗費唇舌了。老夫今日喚你來也並非只為品評一盆蘭花,或是商討區區國子監事務。”
他的聲音壓低,卻帶著千鈞之力,一字一句砸在謝清風心上:“陛下才登基不久,銳意進取欲收權於上,這是明擺著的事。老夫這把年紀坐在這首輔之位,看似風光,實則已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皇上遲早......是要對老夫,對老夫這一系人馬動手的,無非是早晚而已。”
之前新糧種的新政就是他這個皇帝學生專門針對他的下馬威。
謝清風心頭狂震,他萬沒想到邵鴻裕竟會如此直白,甚至帶著一絲看透命運的平靜,說出這番堪稱大逆不道的話來。
他一時之間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邵鴻裕將他的震驚盡收眼底,繼續不疾不徐地說道:“大廈將傾,獨木難支。但朝廷不能亂,士族根基不能動搖。老夫需要找一個接班人,不是那種唯唯諾諾的應聲蟲,也不是隻會清談的迂腐書生,而是一個真正有眼光、有手段、懂得如何在驚濤駭浪中穩住船,並且明白我們是誰,我們該維護什麼的人。”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謝清風,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老夫觀察你很久了。你,謝清風,就是最合適的人選。你有林氏的根底,有實幹的能力,更有難得的清醒。”
“只要你點頭,願意真正站到老夫這邊來,那麼老夫經營數十載的政治資源都將傾囊相授逐步交託於你。假以時日,你便是下一個能在朝堂之上執牛耳者,足以與皇權周旋,護住這士大夫與皇權共治的天下格局。”
邵鴻裕已經不是暗示了,而是赤裸裸的權力交接許諾。
他丟擲的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官員瘋狂的誘惑。
但謝清風此時腦海裡面只有一個想法,就是:
這大廈避風了吧?
他哪隻眼睛看出他謝清風支援他那套將人分為三六九等,唯血統論尊卑的純血寵物狗理論了?
他提出軍訓只是想整頓勳貴子弟的歪風邪氣,不是為了讓他們更牢固地抱團,去吸食民脂民膏去擠壓寒門子弟那一點點可憐的上升空間的!邵鴻裕竟將此解讀為他對士族利益的維護?
這真的是有病。
而且他覺得邵鴻裕有點病急亂投醫了。
退一萬步說。
他和他熟嗎?
謝清風將茶杯輕輕放回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他抬起頭迎向邵鴻裕那充滿期許和掌控意味的目光,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甚至擠出一絲恰到好處受寵若驚般的惶恐,“邵公此言實在,實在令下官惶恐萬分”
“下官年輕資淺,才疏學淺,何德何能......”
第405章 第402章
邵鴻裕見謝清風要拒絕,還沒等他說完就打斷道,“清風啊,你還是太年輕,如此重大的決定自然需要時間仔細思量,老夫並非要你立刻表態,更不是逼你站什麼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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