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陛下!”他猛地以頭叩地,“臣對此事知之甚少啊!上月撥付龍驤、虎賁兩軍的糧餉,乃是依據慣例及當時所能獲取的最新文書,由度支司例行辦理,臣.....臣只是依例籤批,這......這秦將軍所言後續軍餉延遲、此前撥付不足支撐之語,臣、臣實在不知從何說起!度支司也未曾向臣稟報過核算有巨大出入啊!”
聖元朝的度支司主要負責財政預算與計劃,編制國用計劃並分配經費,掌控中央與地方收支,稽核報表、辦理撥款還有審計監督專項開支,核算重大專案、核銷開銷等等。錢益謙作為一部尚書,他確實不可能親自核算每一筆賬目,依賴下屬司衙是常態。
不過他這話說出來,是真的還是推諉,各佔一半。
蕭雲舒最討厭錢益謙這樣了,雖然他管戶部管得很好,父皇在的時候也特地跟他說過錢益謙是個不可多得的有才之士,就是喜歡推卸責任,做什麼都喜歡躲在別人後面。
但此時他現在聽到這話就氣不打一處來,“好一個不知情!好一個依例籤批!錢愛卿,你這戶部尚書當得可真是省心!邊關將士都快斷炊了,你一句不知情,就想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臣不敢!臣有罪!”錢溢謙伏在地上,不敢抬頭,“臣絕非推諉!臣即刻便回部裡嚴加查問度支司,定將此事原委核算清楚給陛下一個交代!”
“查問?等你一層層問清楚,怕是要等到明年了吧。”蕭雲舒語氣森然,“朕現在就要知道問題出在哪裡,是核算錯誤還是撥付不足,或是中間環節有人中飽私囊!”
他盯著錢溢謙,“你告訴朕,你現在能立刻給朕一個答案嗎?”
第420章 第417章
錢益謙伏在地上,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是真的不知道問題出在哪。
不是說他中飽私囊了,而是戶部的賬冊真的是非常難解,已經是陳年積弊了。是度支司核算時漏了邊鎮實際消耗?還是撥付途中有人動手腳?他心裡一團亂麻,哪能立刻給出答案。
此刻面對君王雷霆之怒,此刻說不確定只會讓陛下更怒,他只得咬牙應承道:“陛下息怒!度支司賬冊繁雜,涉及軍餉核算、撥付流程諸多環節,臣需逐一核查,懇請陛下給臣七日時間,七日之內,臣定將原委查清楚,給陛下一個明確答覆!”
“七日?”蕭雲舒聲音驟寒,“邊關急報等得起七日嗎?朕給你五日!五日內若還理不清這賬目,你這尚書之位,便讓與能者吧!”
錢益謙心裡咯噔一下,忍不住嘆了口氣,五日哪裡夠啊?!
軍餉核算涉及邊鎮員額、糧草折價、運輸損耗等等數項明細,光是調出往年對比賬冊就要兩天,更別說核查度支司的演算過程、追溯撥付環節的經手人。可他不敢反駁,皇上與先帝不同,如果反駁的話說不定連五日的調查時間都沒有。
“臣......領旨。”
蕭雲舒沒再說話,只是揮了揮手:“退下吧,即刻去查。”
錢益謙領旨後,轉身就扎進了戶部。他讓人把庫房裡近十年的邊鎮軍餉賬冊、度支司的演算底稿、兵部的員額文書,連帶著漕運的糧草運輸記錄什麼的一股腦全搬到了議事公房。三十多個戶部官員被緊急召回,連茶水都顧不上喝,圍著攤滿整張長桌的賬冊拿著算盤就開始打,嘴裡還唸唸有詞地核對數字。
“李主事,你帶兩個人查近五年的邊鎮員額變動,確認每年到底有多少將士、多少戰馬!”
“王郎中,你盯著糧草折價,把每年的糧價記錄找出來,對比核算時用的折價標準!”
“還有運輸損耗!漕運每批糧到邊鎮都會少些,往年是怎麼算的,今年是不是漏算了?”
這般連軸轉了兩天兩夜,戶部的燈火就沒熄過。
第三日黃昏,他正揉著發脹的額角正好見到自家幼孫錢文瀚提著食盒輕手輕腳走進來。他今日穿著國子監的青衿,髮髻束得整整齊齊,看著順眼不少。
錢益謙在心中感慨萬分,他這孫子以前的那個德行,他真的是愁死了。整日里琢磨著怎麼挑唆同窗鬥毆,自己則躲在背後看熱鬧,那份狡黠勁兒全用在鑽空子和撇清干係上,不知惹出多少麻煩,讓他這做祖父的又氣又無奈,在同僚面前都覺臉上無光。
說來還真是要感謝謝祭酒,自謝清風執掌國子監後,這小子的變化,簡直是脫胎換骨。雖說偶爾那點機靈勁兒還在,但是再也沒有用在歪門邪道上。這小子如今對那位謝祭酒,是打心眼裡佩服,言行舉止間都帶著一股以前絕沒有的認真勁兒。
“你怎麼來了?國子監不上課?” 錢益謙的語氣軟了些,但沒放下手裡的賬冊,還有三天時限,他實在沒心思寒暄。
錢文瀚將食盒輕輕放在不礙事的角落,答道:“回祖父,今日祭酒大人親自帶部分學生去城外觀摩農事,體察民情,故而休課一日。”他邊說邊麻利地開啟食盒,將還冒著熱氣的羹湯和小菜取出,“孫兒想著您幾日未歸,定是忙得顧不上吃飯,就給您送些過來。”
錢益謙看著孫子熟練地擺碗筷,眼眶有些發熱,以前的文瀚哪有這麼貼心?別說主動送吃的,不趁著他忙亂的時候搗點亂就不錯了。他還是決定給孫子一點面子,放下手裡的賬冊拿起湯匙舀了一口羹湯,溫熱的湯汁滑進胃裡,熨帖了連日的疲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