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人開始猜測,他何時會向陛下上表陳情困難,請求延緩或者撤銷此議。
然而讓他們覺得驚奇的是,中秋過後沒幾日,京城的大街小巷裡突然冒出了七八個穿著青色短打的漢子。
他們肩上挎著木盒,手裡舉著幾張薄薄的紙,扯著嗓子大聲吆喝起來:“賣報咯!賣《京報》咯!三文錢一張,有陛下御筆題名,有六部新政解讀!”
“《京報》新鮮出爐咯!裡面還有李學士的美文,還有謝祭酒寫的故事,好看又有用!”
吆喝聲此起彼伏,很快吸引了早起的百姓。
有人好奇地圍上來指著漢子手裡的紙問:“真有陛下題名?”
漢子連忙展開一張,只見最頂端印著蒼勁有力的“京報”二字,旁邊還小字標註著:御筆。
下面分了幾欄,一欄寫著戶部田畝減稅令詳解,一欄印著工部漕運修繕進度......
京城的百姓還是有許多人識得字的,沒有人敢假冒御筆,看到這兩個字的時候,那老漢激動得要命,從懷裡摸出三文錢,“給我來一張!我要拿回去給我那讀書的孫子看看,讓他也見識見識皇上的墨寶!”
御筆題名的噱頭與三文錢的低價吸引著越來越多的百姓。
好奇、敬畏,亦或是單純想沾沾皇氣的心理,驅使著人們紛紛掏出銅錢。
第一批印量本就不多的《京報》在噼裡啪啦一陣喧鬧後,很快便被搶購一空。
京城的訊息本就幾乎透明,更別說這種比較轟動的事情了,京報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朝臣們的耳朵裡。
然而,與市井的熱情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都察院言官們。
第450章 第447章
都察院內幾位御史聚在一處,面色不虞。
為首的曾御史更是面沉如水,聽著下屬描述街市上百姓爭搶《京報》的愚昧景象,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譁眾取寵,蠱惑民心!”他拂袖斥道,“不過是仗著陛下御筆題名的噱頭罷了!那些無知小民,懂得什麼新政舊政?不過是衝著御筆二字去湊個熱鬧,附庸風雅!”
這位曾御史名喚曾淮安,官居左副都御史。在都察院內地位僅次於右都御史鄭光中。院內皆知鄭公年事已高,致仕歸鄉不過是這一兩年間的事,一旦鄭光中離去,按資歷與聖眷,接任右都御史執掌整個都察院的,十有八九便是曾淮安。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曾公所言極是!此乃謝清風迎合上意,沽名釣譽之舉。此舉就是明著告訴咱,咱也不會幹的。再說了他能有什麼真材實料?不過是些政策摘要與陳詞濫調的文章再加上些不入流的故事吸引眼球罷了。”
“正是此理!”曾御史語氣篤定,拂了拂鬍子道,“吾輩讀聖賢書,明是非,辨忠奸,不是與此等譁眾取寵之物為伍的,今日它借陛下威勢初現,或許能矇蔽一時,但絕不可能長久。”
陛下能題一次字,難道還能期期題字不成?
即便期期題字,那些升斗小民,難道能期期為了皇上的字花費三文錢買報紙不成?那字能吃麼?
三文錢於他們來說或許不多,但是對於百姓來說也是一頓飯食錢。
幾位御史紛紛點頭,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一致決定對這份荒唐的報紙採取視而不見、充耳不聞的態度,以示清流風骨。
“吾等便拭目以待,看它這陣邪風,能刮到幾時!”曾御史最後總結道。
然而當他結束了一日的公務拖著略顯疲憊的身軀回到府中,眼前的一幕卻讓他瞬間氣血上湧,差點背過氣去。
他那年僅十四最是聰慧伶俐被他寄予厚望的嫡孫曾文彥,此刻正趴在書房的黃花梨大案上,手裡捧著那份被他斥為譁眾取寵的《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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