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斷反應最兇的那幾天過去之後，雲裡的氣色稍微好了一點。
至少嘴唇不再是那種嚇人的灰白色了。
裴珩把她的恢復歸功於自己每天雷打不動的三頓飯。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廚房裡切番茄，菜刀落在砧板上節奏均勻，刀工比一個月前進步了不少。
雲裡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心想你一個律師，在法庭上能把對方律師駁到啞口無言，現在卻在廚房裡研究番茄炒蛋的糖鹽比例。
她要是說出去，大概沒人會信。
但她才不會說。
她捨不得把這些瑣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分享給任何人。
這些小事是她的。
是隻屬於她的裴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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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過去了。
她的睡眠還是不太好——不是睡不著，是睡得不踏實，夜裡會醒兩三次，每次醒來都要花很長時間重新入睡。
但疼痛的頻率和強度都在下降。
以前是每天都疼，現在隔一天疼一次。
杜邦醫生說她現在的止痛藥劑量己經降到了以前的西分之一，再堅持兩週就可以完全停掉。
她坐在客廳窗前，裹著大衣，膝蓋上搭著毯子，看外面的雪。
雪窗外的塞納河在雪幕裡變成了一條模糊的灰色緞帶，對岸的建築輪廓被雪霧暈開。
裴珩在她身後，坐在書桌前看卷宗。
鋼筆在紙上沙沙地響，偶爾停下來翻一頁，然後再繼續寫。
“我弟弟死的那天，”她忽然開口，
“他最後跟我說了一句話。”
裴珩的鋼筆停了。
“他說：‘姐姐，我想吃麵包。’”
“他發燒燒了好幾天，什麼都吃不進去，喝水都吐。最後清醒的那一刻，想的是一塊最普通的白麵包。”她停了片刻，窗外的雪越下越密，
“我去廚房給他找。廚房在地下室——我們那個閣樓下面有個公共廚房，是給整棟樓的住戶用的，但我們欠了三個月的房租，房東不讓用。我只能趁沒人注意的時候溜下去，翻了垃圾桶。翻了好幾個垃圾桶才找到半塊乾麵包。麵包硬得像石頭，邊緣己經發黴了，我把發黴的部分掰掉，剩下的捏在手心裡往回跑。”
“等我跑上來，他己經不在了。”
“眼睛還睜著。看著我。我把麵包塞進他手裡，他的手己經涼了——不是冷，是涼，那種你能感覺到的、從裡面開始的涼。但他還攥得住。那塊麵包他攥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把它從他手裡掰出來的時候，麵包上全是他的手指印。小小的，細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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