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裡的心臟跳動得強勁有力。
每一次搏動,都送出一股溫熱的氣流,遊走於西肢百骸,修復著他殘破的身體。
這本該是讓人安心的力量。
此刻,這股力量卻讓他遍體生寒。
他低頭,看著自己恢復如初的雙手,這雙手充滿了力量,可他卻覺得,這雙手上沾滿了她的血,沉重得他抬不起來。
他寧願自己死在那場爆炸裡。
他寧願自己被那些邪毒吞噬得一乾二淨。
他也不想看見她現在這個樣子。
他也不想欠她一條命。
一條用她自己的生命本源填回來的命。
凌夜喉結滾動,想叫她的名字,喉嚨裡卻堵得發不出一個音節。
胸口那股陌生的、溫熱的氣流還在迴圈,每一次流轉,都在提醒他,這是她的東西。
他用她的生機,活了下來。
而她,卻因為他,走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他慢慢收回手,用恢復力氣的手按住胸口。
那裡,心臟在有力地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撞得他心口發疼。
這具身體裡,奔騰著不屬於他的生命。
凌夜僵硬地轉動脖子,視線重新落回床邊那個蜷縮著的身影。
醫療室的燈光毫無溫度,照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脆弱的、一碰就碎的質感。
他挪動身體,想下床,動作牽扯間,才發覺自己身上只蓋著一層薄薄的被單。他顧不上這些,雙腿落到冰涼的地面,站了起來。
身體裡充沛的力量讓他有些不適應,他踉蹌了一下,扶住了床沿才站穩。
他繞過床尾,走到她身邊,蹲下身。
這個姿勢,讓他可以平視她。
她的頭枕著自己的手臂,睡得很沉。幾縷黑髮貼在她蒼白的臉頰上,隨著她微弱的呼吸輕輕飄動。
凌夜的指尖動了動,想幫她把那幾縷頭髮撥開。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
他的手不停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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