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遣散了所有人，獨自留在這個房間裡。
然後，用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屬於玄門的方式，剖開了自己的胸膛，取出了身體裡最寶貴的東西，餵給了他這個將死之人。
這個過程，該有多疼？
她有沒有猶豫？
她是不是也怕得發抖？
凌夜不敢再想下去。
每多想一分，他胸腔裡的那顆心臟就多一分絞痛。
他是什麼？
他是軍人，是戰士，是應該衝在最前面，用身體築成防線的人。
可他倒下了。
他非但沒能保護好身邊的人，反而成了一個累贅，一個需要她用命來填的窟窿。
一股尖銳的、密密麻麻的痛楚從胸腔最深處蔓延開來，裹住了他的全身。
他低頭看著自己強壯的身體，這具被她救回來的身體，此刻在他看來，卻是一個恥辱的證明。
證明了他的無能。
證明了他的失敗。
凌夜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一股滾燙的酸澀首沖鼻腔。
他活了三十年，從軍十餘載，流過血，斷過骨，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連眉頭都未曾皺過一下。
他以為自己早就沒了眼淚這種東西。
可現在，他蹲在一個女孩的床邊，看著她為自己耗盡一切的睡顏，感覺自己堅硬了三十年的心，正在一片片地碎裂。
他緩緩伸出那隻還在發抖的手，這一次，沒有停頓。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虔誠，想要碰一碰她的臉頰。
他想確認，她還是溫熱的。
她還活著。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前一刻，他還是停住了。
他憑什麼去碰她？
他這個害她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有什麼資格？
凌夜的手指蜷縮起來，慢慢收回，握成了拳。
他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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