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突如其來的溫度，驚擾了沉睡的意識。
那滴水珠的熱度，隔著皮膚，一首燙進了蘇曉晴的骨子裡。她沉在漆黑無聲的海底，這股熱流卻成了一根線，將她一點點向上拉扯。
眼皮重逾千斤，她費了好大的勁，才勉強掀開一條縫隙。
醫療室裡白得發亮的光線刺入，讓她不適地眯了眯。視野裡一片模糊，只有一個跪坐在床邊的、寬闊的輪廓。
那個人，是誰？
她想開口詢問，喉嚨裡卻幹得冒火，發不出任何音節。
意識又渙散了一瞬，但手背上那持續不斷的、滾燙的觸感，又將她拽了回來。她努力凝聚精神，模糊的輪廓終於在視野裡變得清晰。
是凌夜。
他正低著頭，寬厚的肩膀在細微地起伏。一滴又一滴的液體，從他低垂的臉上掉落，砸在她的手背。
蘇曉晴的腦子還有些遲鈍，她看著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裡己經溼了一小片。
他……在哭？
這個認知讓她混沌的思緒清明瞭不少。
她動了動，想撐著坐起來，卻發現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連動一下手指都極為困難。她只能維持著躺倒的姿態，稍微轉動了一下脖子，用盡全力抬起眼簾。
她終於完整地看清了他的臉。
他的眼眶紅得嚇人，裡面佈滿了血絲，那雙總帶著銳氣的眼睛，此刻浸著溼意，紅通通的。淚水正順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頰往下淌，一滴接著一滴，毫無停歇。
他沒有發出任何哭聲，只是無聲地掉著眼淚，整個人被一種巨大的、沉默的悲傷籠罩著。
蘇曉晴的心口沒來由地揪了一下。
凌夜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動靜，他身體一僵，那細微的起伏也停住了。他猛地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首首地撞進了她的視野。
西目相對。
他的表情凝固了，那是慌神、無措，還有被撞破的狼狽。他張了張嘴，似乎急切地想要說些什麼，喉結上下滾動，卻只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一個破碎的單音。
“你……”
那一個字，沙啞得不成調子，後面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再也吐不出來。他只是用那雙紅透了的眼睛望著她，藏著的情緒攪成一團，她辨不清模樣。
蘇曉晴看著他這副樣子，那顆被心頭血掏空了而變得空落落的心，忽然被一種又酸又軟的情緒填滿了。
她想，這個男人，真是傻得可以。
她扯了扯嘴角，想給他一個安撫的笑，卻發現自己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得有些吃力。最後，她只是輕微地彎了彎唇瓣。
她胳膊沉得很，還是攢了滿身力氣，抬手碰他。
她的動作很慢，慢到凌夜可以清楚地看見她每一點的移動。他本能想往後縮，沒臉讓她碰自己。可他的身體卻背叛了他的意志，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冰涼的指尖，終於碰到了他滾燙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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