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來了。
草原上的雪化成了溪流，新草從泥裡鑽出來，嫩綠一片。
科爾沁的牧民們迎來了有生以來最舒坦的一個春天。
帳篷裡堆滿了大清運來的精細白麵和壓實的茶磚。
女人們蒸饅頭、煮奶茶，孩子們啃著白麵餅子滿草原撒歡。
這一切，只需要用羊毛來換。
“剪毛咯——”
天剛矇矇亮，年輕的牧民們就扛著大剪刀出了帳篷。
成群的綿羊被趕進柵欄，一個接一個地被摁住剪毛。
“咔嚓咔嚓”的剪刀聲此起彼伏，比春天的鳥叫還密集。
“額吉，今天剪了八十斤！能換西十斤白麵！”一個滿頭大汗的小夥子舉著裝滿羊毛的大口袋衝進帳篷。
他母親正盤腿坐在氈子上喝奶茶，聽到這話，笑得合不攏嘴。
“好兒子！明天再多剪點，換些茶磚回來，你阿爸的老寒腿該喝磚茶了。”
這樣的場景在整個蒙古草原遍地開花。
但不是所有人都高興。
科爾沁西邊的一片草場上。
三個頭髮花白的老王公圍坐在一頂破舊的大帳篷裡，臉色鐵青。
“不對勁。”坐在正中間的老王公猛地把手裡的馬奶酒碗摔在地上。
“什麼不對勁？”右邊那個獨眼老頭問。
“你出去看看！整個草原上還有幾匹戰馬？”
獨眼老頭沉默了。
他當然看到了，為了多養綿羊多換糧食，牧民們把大片養馬的草場全改成了羊圈。
戰馬的數量在短短幾個月裡銳減了一大半。
“戰馬沒了，我們拿什麼打仗？”正中間的老王公拍著大腿嚷。
“打什麼仗？跟誰打？”左邊一個矮胖的王公反問。
“跟大清打！跟誰都能打！咱們蒙古人的祖宗是騎馬砍人的，不是蹲在地上薅羊毛的！”
“巴圖那個蠢貨簽了二十年的賣身契，把咱們整個蒙古都綁在大清的褲腰帶上了！”
老王公越說越激動，霍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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