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毓慶宮的燈沒有滅。
胤礽坐在書房的長案後面，面前攤著七八份醫案和三本顯微鏡觀察記錄。
這些醫案是今天研學司送過來的，記錄著過去半個月京城駐軍和南城百姓中使用蒜素液治療外傷的反饋。
他一份一份地翻。
第一份，左衛營一名火器兵，左手被炸藥燙傷後起了水泡。
水泡破了之後傷口發紅，先前用蒸餾酒清洗不見好轉。
改用蒜素液浸透紗布覆蓋傷口，三天後紅腫消退。
第二份，南城崇文門外一個鐵匠的兒子，右腳踩了鐵釘。
腳掌被扎穿了個洞，傷口極深，第二天就開始流黃水。
坊正取了蒜素液來給他清洗，連洗五天，傷口合攏了，沒有長出爛肉。
第三份，太醫院一名老太醫自己做了試驗。
他把手指上的一個老瘡用蒜素液泡了半刻鐘，第二天瘡面開始收幹。
胤礽把第三份醫案合上，放到了右手邊的一疊裡。
窗外沒有月亮，雲層壓得很低。
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篤篤篤，己經三更了。
伴讀早就被他打發去睡了。
書房裡只有他一個人，一盞油燈，一桌子的紙。
他拿起了顯微鏡觀察記錄，翻到今天白文奎標註重點的那一頁。
記錄上畫著一幅顯微鏡下的速寫圖。
左邊是未處理的膿液標本，密密麻麻的短杆形蟲子擠在一起，有些己經開始分裂。
右邊是同一份膿液加入蒜素液十息之後的標本。
蟲子的形狀還在，但全都癱軟了，短杆變成了彎曲的殘骸。
白文奎在圖下面寫了一行註釋。
蒜素所殺之微蟲，與傷口化膿之微蟲形態一致。
由此可證，傷口化膿之根由在於微蟲侵染，非風邪所致。
胤礽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非風邪所致。
太醫院傳了幾十年的理論，被一碗蒜泥推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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