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後，京城的日頭短了。
申時剛過，天就暗下來了，紫禁城的各處宮室早早點起了蠟燭。
乾清宮用的是上好的牛油紅燭，焰頭亮堂，煙也小。
可阿哥所配的是普通的牛油黃燭，火苗跳，煙大，還有一股子腥羶味。
胤由的寢殿裡點了西根黃燭，兩根在桌上，兩根在床頭的銅座上。
他窩在被窩裡，手裡捧著一本連環畫冊。
畫冊是三阿哥胤祉讓畫師畫的，講的是西遊記裡孫猴子偷蟠桃的故事，畫得極生動，每一頁都有西格彩圖。
李嬤嬤坐在床邊納鞋底，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
“六爺，該歇了。”
“再看兩頁。”
他翻了一頁，把畫冊湊近了床頭的燭火。
燭焰晃了一下，一縷黑煙從燈芯上飄起來，正好飄到他臉上。
胤由揉了揉眼睛，皺起了鼻子。
他把畫冊往前挪了挪，想避開煙。
燭焰又晃了一下，這回煙更大，嗆得他咳了兩聲。
他拿袖子扇了扇煙。
“呸。”
“嬤嬤，這蠟燭怎麼回事，煙這麼大。”
李嬤嬤放下手裡的針線。
“六爺，冬天的蠟燭就是這樣，牛油裡面雜質多，煙大些。”
胤由皺著眉頭看了看那根蠟燭，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畫冊。
畫冊的紙面上落了幾顆細小的蠟燭灰點。
他拿手指彈了彈灰點，不高興地把畫冊合上了。
“看不成了，一看就燻眼睛，一燻眼睛就流淚，一流淚就看不清字。”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處，鼓著腮幫子生悶氣。
李嬤嬤走過來，把床頭的兩根蠟燭往外挪了挪。
“挪遠些就好了。”
“挪遠了看不見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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