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裝到第西條主街的時候，胤由己經懶得去工地了。
他每天的行程是固定的：卯時起床，辰時吃飯，巳時去造辦處轉一圈看看有沒有新問題，午時回來吃飯，未時睡午覺，申時翻畫冊，酉時吃飯，戌時睡覺。
標準的鹹魚日程。
但別人不讓他閒著。
胤礽隔三差五就來找他，說太醫院又需要什麼東西。
胤禛每天雷打不動地在造辦處蹲著，筆記己經記了三大本。
胤禟更是一天一趟，手裡永遠攥著算盤，嘴裡永遠在算錢。
這天傍晚，康熙忽然讓梁九功傳話，說要帶胤由去一個地方。
胤由正在寢殿裡翻畫冊，不太想動彈。
“去哪？”
“皇上說了，去了就知道。”
胤由從榻上爬起來，套了件棉袍，跟著梁九功出了阿哥所。
一路往北走，穿過了大半個紫禁城。
走到神武門的時候，胤由發現康熙己經站在了城樓上面。
他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夾袍，沒戴帽子，頭髮被晚風吹得微散。
身邊只有兩個提燈籠的太監，燈籠倒是沒點，城樓上面架著兩盞電燈，亮堂堂的。
胤由爬上了城樓的臺階，氣喘吁吁地站到了康熙身邊。
“阿瑪，這麼晚了，上城樓做什麼？”
康熙沒答話，伸手指了指城樓下面。
胤由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從神武門往南望，是紫禁城的中軸線，宮殿的飛簷層層疊疊，隱在夜色裡。
但宮牆外的京城是亮的。
正陽門到崇文門那條街最先亮起來，一條燈帶從南往北蜿蜒。
然後是宣武門到西首門，第二條燈帶橫貫東西。
東城那邊的燈是上個月剛裝的，燈帶稍微暗一些，但輪廓己經出來了。
幾條燈帶交織在一起，把京城的主要街道勾勒成了一張發光的網。
網的節點是街口的大燈，光線最亮，周圍的鋪面和民居被照得輪廓分明。
網的線條是燈杆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從這頭排到那頭，連成不斷的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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