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廣州十三行，一艘英吉利商船靠了港。
船上裝的是毛呢和懷錶，準備拿來換大清的茶葉和瓷器。
但這一趟，英吉利大班查理斯在十三行的同文館裡坐了不到半天，就把懷錶和毛呢的事放到了一邊。
因為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潘振承的夥計從後廂抬出了三匹棉布和兩件成衣樣品。
布面的紋路勻稱得不像人手織出來的。
成衣的縫線是兩根線交鎖的結構，每一針的間距完全一致，拽了兩下紋絲不動。
查理斯的翻譯蹲在桌邊，翻來覆去地摸那兩件樣品的縫口。
查理斯用英文問了一句。
翻譯轉成了官話。
“查理斯先生問，這種布，你們一匹賣多少銀子？”
潘振承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
“上等棉布一兩二錢一匹，帶縫工的成衣單件二兩。”
翻譯把數字說給查理斯聽。
查理斯的表情一下子變了。
他站起來，把那匹棉布從桌上扯了一截，對著窗戶的光照了照經緯的密度。
翻譯又說了一句。
“查理斯先生說，曼徹斯特最好的棉布運到廣州的到岸價是三兩六錢一匹，你們這個價格只有他的三分之一。”
潘振承喝了一口茶。
“那是貴邦的事，我只管報大清的價。”
查理斯放下布，轉身在艙房裡走了兩圈，皮靴在木板上踩出急促的咚咚聲。
他忽然停住腳，回頭又問了一句。
翻譯傳話過來。
“查理斯先生問，你們一個月能供多少匹？”
潘振承放下茶盞，伸出了一隻手。
“五千匹棉布，或者三千件成衣，月供。”
“如果貴邦要的量大，提前三個月訂，可以翻倍。”
查理斯的嘴唇動了幾下，沒有說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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