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由把手從針杆油槽裡抽出來的時候，五根手指都是黑的。
指甲縫裡嵌著鐵鏽粉，掌心沾了一層機油和銅綠的混合物。
指尖上還黏著一小片磨下來的鐵屑。
他把手翻過來看了看正面，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嬤嬤，打水來。”
李嬤嬤端了一盆溫水過來，旁邊放著一小碟皂角粉。
胤由把手伸進盆裡搓了兩遍，又抓了一把皂角粉在手上揉開來。
水變成了灰褐色，他把手撈出來一看，指甲縫裡的鐵鏽還在。
他又搓了一遍。
水換了一盆，依舊洗不淨。
他把手湊到鼻子跟前聞了一下，皺著眉。
“鐵鏽味，洗不掉。”
李嬤嬤在旁邊遞了條幹巾子。
“六爺，要不奴婢再去廚房要一碗米湯泡泡？米湯去味。”
“米湯去不了油。”
胤由把手在巾子上擦了兩把，指紋裡的油脂還泛著一層暗光。
他把巾子扔在盆邊上，跳下凳子走到桌前，兩手撐在桌沿上盯著自己的手看。
“皂角粉不行。”
“只能洗掉表面的灰，底下的油脂跟皮膚粘在一起了。”
他用拇指使勁搓了搓食指上的一塊黑漬，搓出了一小條灰黑色的泥卷。
“油這種東西，得用鹼才能化開。”
李嬤嬤聽不太懂。
“六爺，什麼鹼？”
“就是灶房裡燒柴火剩下來的那種白灰，泡水之後出來的水。”
胤由拿起桌上的炭條，在一張廢紙上畫了一個粗略的流程圖。
“油脂加鹼水，在鍋裡一起煮，煮久了油脂會變成另外一種東西。”
他在圖的右邊畫了一個方塊。
“變出來的這個東西能溶在水裡，沾了手上搓一搓，油脂全化成水溶的泡沫了，一衝就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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