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再講講景行爺爺的故事吧！”
炊煙裊裊的傍晚，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爬上老人的膝頭，眼睛亮晶晶的。
老人放下手裡的菸袋，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都講了多少遍了，還不膩？”
“不膩不膩！”小女孩使勁搖頭，“同學們都會背《景行本紀》了，我也要會背！”
老人呵呵笑起來，望向遠處的晚霞。
那是城外的方向。一百年前，那裡叫亂葬崗，是無名者的歸宿。如今那裡立著一座碑，碑上只有兩個字：景行。
“好吧。”老人清了清嗓子，“那爺爺今天就講講，你景行爺爺當年怎麼一拳打爆永夜監獄大門的——”
“聽過了聽過了！”小女孩打斷他，“我要聽沒聽過的！”
“沒聽過的？”
“嗯！媽媽說你小時候見過景行爺爺，是真的嗎？”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
晚霞把他的臉映成溫暖的橘紅色，那些深深的皺紋裡，藏著快一個世紀的時光。
“真的。”他說。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快講快講！”
老人把她往懷裡攬了攬，目光變得悠遠。
“那是新曆元年的事了。那時候爺爺才八歲，比你大不了多少。咱家住在城南，窮得很，你曾祖給人家扛活，一天掙不了幾個錢。”
“那您怎麼見到景行爺爺的？”
“那天傍晚，你曾祖突然跑回家，臉都白了，抱起我就往外跑。我問他咋了，他說‘變天了，快跑’。街上亂成一團，到處是人，到處是喊叫聲。有人喊‘元老院被屠了’，有人喊‘那個穿囚服的來了’，還有人喊‘報仇的時候到了’。”
小女孩聽得入神。
“你曾祖抱著我跑到城外，躲在一個破廟裡。那廟裡己經躲了好些人，都擠在一起發抖。我趴在窗戶上看，就看見城裡的方向，一道一道的光衝上天，紅的黃的，比過年放的花炮還亮。然後就是轟隆轟隆的響，像打雷，又不像。”
“那是景行爺爺在打架嗎？”
“對。”老人點點頭，“後來我們才知道，那天你景行爺爺一個人，從城南殺到城北，從城東殺到城西，十七家元老，全讓他殺穿了。”
小女孩吐了吐舌頭：“好厲害……”
“厲害是厲害，但那時候爺爺可害怕了。我就問你曾祖：‘爹，那個穿囚服的是好人還是壞人？’你曾祖捂住我的嘴，說：‘別出聲，不管他是誰，咱們躲著就對了。’”
老人頓了頓，苦笑了一下。
“那時候，咱們窮人哪見過這種事？從來都是權貴殺咱們，哪有咱們殺權貴的？所以看見有人殺權貴，咱們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害怕——怕他殺完權貴，順手也把咱們殺了。”
“那後來呢？”
“後來，天亮了。你曾祖壯著膽子帶我回城，一路上看見好多死人，都穿著綢子衣服，戴著金戒指。街上有好些人，也跟咱們一樣，探頭探腦地往回走。走到城門口，就看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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