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彷彿沒聽懂他的暗示，而是說道，“爸，你才是一家之主，是家裡的頂樑柱，這個家還是的靠你來養。你要靠我，不會吧。爸你可是大善人，你這樣壓榨自己的兒子，不是有損自己大善人的形象嗎？”
“你好好想想，未來我們吃什麼，喝什麼。”
“我出去看看，有沒有人能幫助。”
景行站起身，語氣如常，甚至帶著點少年人該有的“熱心”。
“雖然說我們的生活現在遇到了困難，但還有更困難的人，需要我們幫助。”
王大海看著兒子離開的背影，心裡那點微弱的希冀，指望兒子負擔起生計得算計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茫然和不安。
沒了工資，他連行善的“本錢”都沒了，以後這“大善人”還怎麼做？
王大海並不知道，景行所謂的“出去看看”，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行善”。
衚衕深處，李家的屋頂漏雨更厲害了。
景行“恰好”路過，聽李家婆婆唉聲嘆氣。
景行立刻站定，臉上滿是誠摯的關切：“李婆婆，您別急！這事兒找我爸啊！我爸是王大海，他最喜歡幫人了，修屋頂他最在行！我這就去叫他！”
沒等李婆婆反應，景行己經轉身跑開。不多時，剛啃完冷窩頭、肚子還空著一半的王大海，就被兒子不由分說地拉到了李家，手裡還被塞進幾件不知從哪找來的破舊工具。
“爸，李婆婆家屋頂漏了，多可憐啊！你快幫幫忙！”
景行的聲音響亮，引得左鄰右舍都探頭來看。
眾目睽睽之下，王大海騎虎難下。他僵硬地笑了笑，頂著鄰居們“果然是大善人”、“剛下崗就來幫忙”的讚歎目光，笨拙地爬上了李家的屋頂。
日頭正毒，他餓著肚子，手腳發軟，那修補的活計對他這個曾經的鉗工來說也並不輕鬆。汗水很快浸透了他那件標誌性的舊工裝。
好不容易從屋頂下來，還沒喘口氣，景行又“發現”巷口堆的煤渣擋住了劉爺爺出門的路。
“爸，劉爺爺眼神不好，這多危險！咱們給挪挪吧！”
於是，王大海又咬著牙，在兒子“監督”和路人偶爾投來的目光中，開始搬運那些沉重髒汙的煤渣。
一下午，景行就像個最精準的“需求探測器”，總能“發現”哪裡需要幫助，然後第一時間、用最無可挑剔的“孝順”和“熱心”，將父親推過去。幫東家修凳子，替西家搬冬儲白菜，給孤老挑滿一缸水……王大海像個被上了發條的陀螺，在兒子無形的鞭策下不停地旋轉。
他累得頭暈眼花，胳膊腿像灌了鉛，肚子裡那半個窩頭早己消耗殆盡，餓得前胸貼後背。每一次他想停下來，喘口氣，或者說“明天再幫”，景行就會適時地出現在他身邊，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輕聲問：
“爸，你是不是累了？不想做善事了？”
那語氣沒有指責，只有單純的詢問，卻比任何指責都更有力。旁邊往往還有正在被幫助的人，或者路過的鄰居。王大海只能把到了嘴邊的抱怨和疲憊狠狠咽回去，擠出笑容：“沒、沒有……爸不累，能幫上忙，爸高興。”
王大海必須高興，必須積極，必須不知疲倦。因為他是王大海，是大善人。
夜幕降臨，王大海拖著幾乎散架的身子回到家中，癱在椅子上，連手指都不想動。
“景行，該做飯了。”
王大海開口。
景行說道，“你忘記了，家裡剩下為數不多的糧食，早就去做了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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