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衍見火候己到，沉聲道：“既如此，我等不妨先行一步，派一心腹之人，暗中出城與北趙大將接觸一番。一則探其虛實態度，二則……也算預留一條後路。即便最終城未破，我等與北趙有聯絡之事，也可成為制衡諸葛老賊的籌碼。”
“善。”
“崔公思慮周全。”
“當速行。”
幾句低語中，一場針對城池、更針對諸葛景行的裡應外合之謀，在這燭影搖曳的密室裡，悄然落定。
他們自信能駕馭風暴，可信，他們卻不知道，景行最擅長都便是先下手為強。
他們不知道，他們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對手。
就在那幾大世家於密室中敲定賣國條款，斟酌著該用幾座糧倉、多少金銀來換取新朝“柱石”地位之時，他們未曾料到，殺機己如夜幕般悄然降臨。
景行根本沒有給他們“議價”的時間。
當天深夜，他便秘密集結了五千甲士。這些將士，皆出自先帝與他親手編練的三萬新軍，是最忠誠可靠的核心。
他們對當今的小皇帝或許觀感複雜，但對那位給予他們尊嚴、糧餉與未來的先帝，卻懷有近乎信仰般的忠誠。先帝的人格魅力與知遇之恩，早己化為血脈裡的烙印，即便斯人己逝，這份忠誠依然熾熱，並自然地延續到了先帝託付一切的諸葛景行身上。
沒有冗長的動員，只有一道冰冷的軍令：“隨我清君側，誅國賊。”
五千鐵甲，在夜色中沉默開拔，如一道道黑色的溪流，湧向城中那些朱門高牆。
抄家，滅族。
動作迅猛如雷霆，許多世家大族甚至來不及反應，府門便被巨木撞開，火把的光芒瞬間吞沒了雕樑畫棟。
“諸葛景行！你瘋了不成！我乃清河崔衍，五姓七望之後，朝廷重臣！你無旨擅動私兵，抄掠大臣，形同謀逆！我要面聖，我要告你！天下士林不會放過你！”
崔衍披頭散髮，被甲士從內堂拖出，猶自厲聲嘶吼，搬出祖宗名望與士林清議。
琅琊王氏的王璟更是一臉正氣凜然，指著景行痛斥：“奸相！國難當頭，不思退敵，反而屠戮忠良，自毀長城！你就不怕寒了天下人之心，不怕史筆如鐵嗎？！”
景行高踞馬上，於跳動的火光中俯瞰這些昨日還操縱著帝國命脈的家主。他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封得冷酷。
“諸位，”
景行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的咒罵與哭嚎，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社稷傾覆在即，億萬生靈懸於一線。本相，沒有時間聽你們講道理，也沒有心思看你們演戲。”
他緩緩舉起手，如同下達最終的判決：
“若真有冤屈，諸位不妨……親自下去，向先帝訴說。現在，本相只能請你們先死一死了。”
手落下。
刀光起。
求饒、咒罵、哭喊……一切聲音，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