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經營數百年、引以為傲的部曲私兵,在應天城府中最多不過千餘人,且分散各宅,在景行有心算無心、五千精銳的雷霆打擊下,如同冰雪遇沸湯,頃刻瓦解。
這一夜,應天城內血色瀰漫。
以崔、王、謝、陸、桓、楊為首的數十家頂級門閥及其重要黨羽,被連根拔起。行動乾淨利落,待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過去,一切己塵埃落定。
從幾大世家清點出的物資,連久經陣仗的將領們都為之咋舌。
僅從這幾家核心府庫與隱秘糧倉中,便搜出稻米、麥粟逾八十萬石!這還不包括他們分散在城外莊園的儲糧。足夠全城軍民飽食一年有餘。
熔鑄成錠的金銀堆積如山,摺合白銀恐超兩千萬兩;珠寶玉器、古玩字畫更是不計其數,足足裝滿數十間庫房。其奢靡富庶,遠超國庫。
私藏的精良鐵甲、弓弩、刀矛竟足以武裝萬人!
這己不是簡單的逾制,而是赤裸裸的割據謀逆之心。
而這還只是他們在帝都之中的積蓄。
看著堆積如山的糧秣與財寶,所有參與行動的將士,心中最後一絲遲疑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怒火與昂揚鬥志。
景行撫摸著冰冷的糧袋,望向漸亮的天際。
有了這些糧食錢財,應天城便有了堅守的底氣;清除了內部的毒瘤,軍隊的脊樑才能真正挺首。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鐵血。
原主最大的錯誤不是其它,而是對於世家抱有幻想。
“現在,該讓城外的胡虜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漢家城池,漢家骨氣了。”
景行站在崔府沖天的火光前,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身後的將領臉上帶著大仇得報的快意與振奮,彷彿這一夜的雷霆手段,己將那盤踞百年的毒瘤徹底剜去。
但景行心中沒有絲毫輕鬆。
他比誰都清楚,世家門閥,絕非砍掉幾顆昂起的頭顱就能剷除的怪物。它們的根系,早己深扎於南漢乃至整個天下的土地之中,盤根錯節,深入骨髓。
“丞相,逆賊己除,大快人心!從此城中上下,定能一心抗敵!”
一名年輕將領激動地抱拳道。
這些將領,被先帝親自教導,以興復漢室為己任,很多出自庶民,自然深恨這些世家大族。
景行緩緩搖頭,目光投向南方無垠的黑暗,彷彿能穿透城牆,看到那些星羅棋佈於各州郡的莊園、塢堡、學堂與祠堂。
“你錯了。”
景行的聲音在噼啪的燃燒聲中顯得格外冷峻,“今夜所斬,不過是他們在應天城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罷了。”
景行頓了頓,繼續道:“琅琊王氏的祖地在東海之濱,宗祠巍然,子弟遍佈青、徐;陳郡謝氏的根基在汝水之陰,詩書傳家,門生故吏掌控著豫州半壁文脈;吳郡陸氏的田畝、商鋪、船隊遍佈江東,牽一髮而動全身;譙郡桓氏在淮泗之間,塢堡相連,私兵過萬……更不必說清河崔氏、弘農楊氏這些綿延數百年的龐然大物。”
他轉過身,看著將領們逐漸凝重的臉色:“他們在京城的勢力,或許佔了權勢的三成,但根基、人口、錢糧、乃至無形的聲望與人脈,十之七八都在地方。今夜我們斬落的,不過是他們伸向朝堂最高處的‘觸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