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陵川從未像此刻般感到刺骨的孤立。
他站著，群臣跪著。
可龍椅前的丹陛彷彿顛倒過來——跪著的是他，站著的是滿朝朱紫。
他還能依靠什麼？這身龍袍？這頂冠冕？
在絕對的實力和“眾意”面前，帝王身份薄如蟬翼，一捅就破。
他終於嚐到了“孤家寡人”的滋味。不是坐擁天下的孤高，而是皇權旁落的徹骨冰寒。
秦王景行始終靜立丹陛之側，玄色蟒袍紋絲不動。這場逼宮的鬧劇本因他而起，此刻他卻像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不催促，不表態，可那沉默比千鈞更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景陵川絕望地掃過伏跪的群臣，目光最終撞進秦王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那眼神里壓抑著憤怒的火星，更藏著搖尾乞憐的哀懇——皇叔，你到底要做什麼？
非要將天子的顏面、帝王的尊嚴，親手碾碎在腳下任人踐踏嗎？
羞辱！
奇恥大辱！
可當他對上秦王冰封的目光，所有不甘都化為烏有。巨大的無力感如潮水滅頂，他踉蹌後退，頹然跌坐龍椅，彷彿全身筋骨都被抽空。
緩緩地，他閉上雙眼。用盡最後力氣從喉間擠出兩個字，微弱如絮，卻像喪鐘響徹金鑾殿，“准奏。”
二字落定，滿殿死寂。
旋即，山呼海嘯的“陛下聖明”、“王爺千歲”轟然炸響，每一個字都淬著刺骨的諷刺。
景陵川癱倒在龍椅上，目光空洞地望向殿頂那片華麗的藻井。
前世……真的還能重來嗎？
他所有的隱忍、算計，在秦王這摧枯拉朽的絕對力量面前，簡首像個一戳就破的笑話！
而在那一片“王爺千歲”的山呼中，秦王景行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彷彿在說：這，僅僅只是開始。
朝會終是在那片詭異而壓抑的歡呼中散了。
景陵川不知自己是如何離開金鑾殿的。他失魂落魄，如同一個被抽走靈魂的提線木偶，全靠內侍攙扶，才踉蹌著回到了後宮。
“加九錫、假節鉞、冕九旒……”
那一聲聲索命般的請奏，與秦王那雙深不見底、淡漠一切的眸子，在他腦中反覆交織、轟鳴。
前世今生的記憶瘋狂翻湧，一個令他毛骨悚然的念頭破土而出，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不對！這完全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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