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王如今步步緊逼的，恐怕就遠不止是權勢了——
那是復仇！是來自地獄的、不死不休的清算！
巨大的恐懼如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景陵川渾身冰冷，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找母后！
他跌跌撞撞衝向太后寢宮，衣袂凌亂，步履虛浮，哪還有半分帝王威儀。人未至，聲先聞，卻被兩名跪地的宮人顫抖著攔在殿外。
“陛下恕罪！太后娘娘鳳體違和，特意吩咐……今日不見任何人。”
景陵川眼底赤紅，積壓的恐懼與屈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他一把推開宮人，幾乎是撲到那扇緊閉的殿門上，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母后！開門！是兒臣啊！”
“秦王之心，路人皆知！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要躲著兒臣嗎？”
“難道真要等到他提著劍殺進慈寧宮，我們母子……我們母子引頸就戮嗎？”
“母后——！助我！！”
最後一聲吶喊，嘶啞破碎，帶著瀕死般的絕望，狠狠撞在硃紅宮門上，迴盪在空寂的庭院中。
門內死一般寂靜。
片刻，那沉重的殿門終於“吱呀”一聲，緩緩開啟一道縫隙。
趙如燕立在門後的陰影裡，面容慘白如紙，眼下是濃重得化不開的青黑。她看著門外幾乎崩潰的兒子，看著他滿臉的淚痕和狼狽，眼中情緒翻湧——有心痛，有惱怒，更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無力。
她終究只是側過身，讓開一條路，沙啞的嗓音裡浸滿了疲憊：
“進來。”
景陵川踉蹌而入，殿門在身後重重合攏，隔絕了外界一切光線與聲響。
昏暗的宮室內，趙如燕強撐著鎮定，指尖卻己掐入掌心，“說吧……朝堂上，他究竟做了什麼？”
這句話如同打開了閘門，景陵川猛地抓住母親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將朝堂上指鹿為馬的荒謬、忠臣被杖責的慘狀、群臣逼宮的駭人場面，以及那最終索命般的“加九錫、假節鉞、冕九旒”之請，混雜著無盡的屈辱與恐懼，盡數傾瀉而出。
“母后！他這是要造反啊！”
景陵川死死抓住趙如燕的衣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裡帶著哭腔，惶恐的開口說道，“加九錫，假節鉞，冕九旒！古往今來，哪個權臣受了這等禮遇後，還能容得下舊主？他下一步就是要逼朕禪位，要奪了我們景家的江山啊！”
他仰著頭，淚水和屈辱在臉上縱橫，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趙如燕聽罷，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踉蹌後退，“咚”地一聲跌坐在軟榻上，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不……不可能……”
她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他明明答應過我……會回來的……他怎麼會……怎麼會……”
她一首以為，那個男人縱然態度冷硬，縱然殺了阿蘭立威，終究是念著舊情回來幫他們母子穩定局面的。
她甚至還在心底存著一絲奢望，盼著能憑藉往日情分，慢慢挽回……
可此刻，這血淋淋的現實，如同一記狠狠的耳光，將她所有的幻想抽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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