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顏悅被兩名健婦毫不憐惜地拖至一處偏僻宮室。
殿門在身後沉重合攏,隔絕了所有她所熟悉的光鮮與奉承。
面前站著一位昔日對她笑臉相迎、極盡諂媚的管事嬤嬤。
此刻,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卻如同覆了一層寒霜,手中緊握著一柄烏黑油亮的戒尺。
“姑娘,”
嬤嬤的聲音如同生鏽的鐵器摩擦,冷硬刺耳,開口說道,“看來往日是宮規太過寬縱,忘了根本。今日,便讓老奴好好教你,何為尊,何為卑。”
第一課,便是最基礎的跪拜之禮。
花顏悅自然不從。
她死死挺首那從未彎折過的脊背,美眸中燃燒著屈辱與憤怒的火焰,厲聲道:“你這老奴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跪?待景行回心轉意,我定要他誅你九族!”
回應她的,是戒尺挾著風聲,毫不留情地抽在她纖弱的腿彎處。
尖銳的劇痛瞬間擊穿了她的驕傲,讓她痛呼一聲,雙膝一軟,不由自主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記清楚了,”
嬤嬤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目光如同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在秦國,君上是天,是唯一的主子。而你,無論之前如何風光,既在這宮牆之內,便是臣,是民。面見君上,需行三跪九叩大禮,這是鐵律,不是與你商量。”
接下來的日子,對花顏悅而言,是一場緩慢而真實的噩夢。
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乃至一飲一啄,皆被套上嚴苛到極致的枷鎖。稍有反抗或差錯,輕則是劈頭蓋臉的厲聲呵斥,重則是毫不留情的戒尺加身。
她哭過,鬧過,以絕食相逼過,甚至曾試圖趁夜色逃跑。
然而,每一次掙扎都被更強大的力量無情鎮壓,每一次反抗換來的都是變本加厲的懲罰與看守。那高聳的宮牆,成了她無法逾越的牢籠。
她無數次嘶聲要求見景行,聲音從憤怒到哀求,得到的回覆卻永遠只有內侍那毫無波瀾的西個字:
“君上不見。”
那個曾將她視若珍寶、捨不得她受一絲委屈的男人,彷彿己從她的世界裡徹底蒸發。
絕望如同蝕骨的寒潮,一寸寸凍結了她的心。
支撐著她不再崩潰的,不再是往日的驕縱,而是從骨髓裡滋生出的、日益扭曲的恨意。
終於,在一次因頂撞而被罰跪在冰冷石階上整整一夜後,看著天際那輪毫無溫度的初升朝陽,花顏悅第一次,主動低下了她那始終高昂的頭顱。
當嬤嬤再次端來簡陋的膳食時,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順從地接過碗筷,用細若蚊蚋、卻清晰可辨的聲音低語:“……謝嬤嬤教誨。”
她開始學會在見到高位宮人時默然側身避讓,學會在聽到“君上”二字時下意識地垂首躬身。
甚至,在一次景行於遠處迴廊經過時,她在那道漠然目光掃過的瞬間,依照被反覆烙印在身體上的記憶,緩緩地、標準地跪伏下去,額頭輕輕觸碰到冰冷的地面。
她似乎終於被磨平了稜角,懂得了什麼是秦宮的“規矩”。
然而,無人窺見,在她低垂的眼睫之下,那刻骨的怨恨如同地獄的毒焰,灼灼燃燒,幾乎要衝破偽裝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