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明帝臉上的慵懶瞬間凍結,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那顆頭顱,彷彿要將它燒穿。
那是從小護著他、與他最親近的阿姐!
是這世上少數他真正在意的人!
更重要的是,這種舉動,無疑是對於他的挑釁。
一股撕心裂肺的悲痛與首衝頂門的暴怒,幾乎讓他暈厥。
“景……行!”
齊明帝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因極致的恨意而顫抖。
他認得那顆頭顱旁,用鮮血寫就的布條——
【我會回來的。】
【回來,取你的頭顱。】
字跡猙獰,彷彿帶著無盡的嘲諷與詛咒。
“轟——!”
齊明帝只覺腦中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挑釁!這是赤裸裸、最惡毒的挑釁!不僅殺了他的至親,還敢將如此狂言擲於金鑾殿上!
“啊——!!”
他猛地一腳踹翻御案,奏摺、筆墨散落一地,狀若瘋魔,“抓回來!給朕把他抓回來!朕要將他千刀萬剮!誅他九族!不……誅他十族!凡與他有牽連者,一個不留!!”
帝王的咆哮聲響徹大殿,帶著血淚的怨毒。
他卻是忘記了,原主的家人,早就在皇權之下,全都被害死。
“封鎖全城!就是掘地三尺,也要給朕把那個逆賊景行挖出來!”
然而,當禁軍傾巢而出,瘋狂搜索時,景行早己如同人間蒸發。
京城的風聲鶴唳,與景行再無干系。
他運用玄妙手段,改頭換面。鏡中之人,己非那個清雋傲骨的六元及第才子,而是一位鬚髮皆白、眉眼間沉澱著歲月與悲憫的老道人。他拂袖轉身,踏出了這座吞噬了他過去一切的腐朽巨獸,走向滿目瘡痍的人間。
一路行來,餓殍遍野,哀鴻滿地。世家高門朱門酒肉臭,貪官汙吏橫徵暴斂,路旁凍死骨無人收殮。他曾是局中人,如今是冷眼客,看得更為透徹——這大齊,從根子上己經爛透了。連原主這等六元及第、本應成為王朝棟樑的人,都能被隨意碾死,更何況那些螻蟻般的平民?
原主的悲劇,並非偶然,而是這個時代黑暗的必然。
他一路前行,最終來到了飽經蹂躪的豫州大地。此地剛遭了一場大疫,官府無能,救濟不力,屍骸枕藉,十室九空,倖存者亦是面黃肌瘦,眼中只剩絕望的死氣,如同行走的枯骨。
景行立於荒蕪的田埂之上,望著這片被遺棄的土地和人民,心中那股覆滅皇朝的烈焰,與眼前蒼生的悲苦交融在一起。
沒有任何猶豫,造反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