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在腳下翻湧,景行的身影漸行漸遠,眼看就要消失在茫茫雲層之中。
“請神龍登臨天帝位——”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蒼老的呼喊,帶著顫抖,帶著懇切,在空曠的天穹之下回蕩。
景行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請神龍登臨天帝位!”
又一聲,這一次不止一個人,而是好幾道聲音合在一處,比方才更響,更急。
景行微微側首,餘光瞥見身後雲海之上,數十道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追出來。是凌霄寶殿中那些倖存下來的善仙——為首的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仙翁,鬍鬚垂到腰間,仙袍上滿是煙塵,腳步蹣跚卻拼盡全力地往前趕。他身後跟著數十位仙官,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仙袍被燒得只剩半截,可沒有一個人掉隊。
他們追到景行身後三丈處,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雲海翻湧,仙光暗淡,數十位天庭最後的善仙跪在廢墟之前,朝著那道白衣身影深深叩首。
“請神龍登臨天帝位!”
老仙翁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喉嚨,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天庭崩塌,群仙隕落,三界無主,萬靈惶恐。神龍掃蕩汙濁,還天庭以清明,此乃萬古未有之功。請神龍登臨帝位,重建天庭,以安三界!”
他身後的仙官們跟著叩首,額頭磕在雲海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請神龍登臨天帝位!”
景行終於轉過身來。
他看著面前這數十位跪伏在地的仙人,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這些人是他在大審判之術下倖存下來的善仙——有掌管草木枯榮的春生真君,千年以來從未錯判過一花一木的時節;有司掌江河湖海的水官玄靈真人,從不曾因私廢公,哪怕是天帝的旨意與天道相悖,她也敢據理力爭;還有更多的,是那些在天庭中默默無聞、從不參與派系傾軋、從不依仗仙位欺壓下界的普通仙官。
他們身上沒有罪孽,因果清澈,是這腐朽天庭之中最後的清流。
“你們倒是誠懇。”景行淡淡開口。
老仙翁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懇切:“神龍有所不知,老朽在天庭為官七千年,親眼看著這座天宮一日日爛下去。天帝專橫,群仙營私,歷劫變成掠奪,仙位變成特權。老朽人微言輕,無力改變,只能獨善其身,苟活至今。”
他的聲音發顫,眼眶泛紅:“今日神龍掃蕩群邪,老朽雖無力相助,卻知這是天道昭彰,報應不爽。三界需要一個公道,天庭需要一個規矩。能立這公道、定這規矩的人——”
他重重叩首,額頭貼在雲海上,聲音哽咽:“唯有神龍。”
景行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這些跪伏在地的仙人,看著他們眼中那種近乎虔誠的期盼,忽然想起了那條蛇妖。那條痴心求仙、一心行善、最後卻被人當作踏腳石碾碎的蛇妖。它至死都在期盼一個公道。
這方天地的公道,確實需要一個立規矩的人。
“罷了。”景行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在雲海中飄散,“本座便接了這個爛攤子。”
老仙翁猛地抬頭,渾濁的老眼中淚光閃爍,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話:“神龍……神龍大恩,三界銘記!”
身後的仙官們齊齊叩首,有人喜極而泣,有人伏地長拜,雲海之上,一片嗚咽之聲。
景行轉身,朝著那座殘破的凌霄寶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