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諾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發現——他反駁不了。
這不是一個兒子的抱怨。
這是一個被千百年的繼承法壓制了千百年的次子們、庶子們，第一次看到了希望。
況且他身為父親，當然也有私心，他也喜歡自己的小兒子。
艾倫轉過身，看著會議室裡那些大封建主的隨從們——每一個大封建主來赴會的時候，都會帶上自己的兒子。嫡長子們氣定神閒地站在父親身後，而次子們、庶子們，永遠站在更遠的地方，像是這個家族的僕從，而不是主人。
艾倫看到了他們眼中的光。
那種光，叫做渴望。
“諸位叔叔、伯伯。”
艾倫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但那不是慷慨激昂的演講，而是一種冷靜的、像商人談生意一樣的語調。
“我斗膽問一句，在座諸位當中，有多少位家中不止一個兒子？”
“那麼我再問一句，”
艾倫的目光掃過那些站在暗處的次子庶子們，“你們真的甘心嗎？甘心一輩子活在兄長的陰影之下？甘心眼睜睜地看著本該屬於你們的那一份，被一個人吞得乾乾淨淨？”
沒有人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阿諾德看著自己的兒子，瞳孔緊縮。他不是不知道次子們的不滿，他只是從來沒有把這些不滿當回事。千百年來都是這麼過來的，憑什麼到你這裡就不行了？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千百年來，從來沒有人給過次子們一個選擇。
現在，景行給了。
那些大封建主們回到各自的領地之後，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他們的兒子們開始在枕頭邊吹風了。
“父親，那個阿諾德公爵說的話您也信？他是怕自己的領地變小才反對推恩令的，可是父親您呢？您有三個兒子，大哥拿全部，我和三弟什麼都沒有。母親走得早，您就不為我們想想嗎？”
“父親，我不是要跟大哥爭。我只是覺得——推恩令也沒什麼不好。我又不要多的，只要您給我該得的那一份就行。”
“父親，您想想，大哥有沒有把您放在眼裡？他覺得這個家遲早是他的，所以他現在就對您不恭敬。您要是把領地分給我們幾個，我們以後誰不對您感恩戴德？”
那些母親們也沒有閒著。
她們找到了自己的丈夫，說的卻是另一套話。
“老爺，那個阿諾德是什麼人？他是最大的封臣，他當然怕推恩令。可是老爺您呢？您一輩子被他壓著，難道甘心一輩子給他當小弟？這推恩令一下，他的領地分成好幾塊，勢力大不如前。到時候老爺您還用看他的臉色嗎？”
“老爺，您糊塗啊。國王的軍隊咱們惹不起，硬扛下去，阿諾德那個老狐狸能保您？他不把您推出去當替死鬼就不錯了。”
“與其跟國王作對，不如順著他的意思走。您主動執行推恩令，國王還能虧待您？到時候阿諾德倒了，他的地盤分給誰？還不是分給聽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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