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爾頓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連同其他的供詞一起，送到了景行的案頭。
景行看完供詞的時候，是第二天清晨。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十幾頁密密麻麻的審訊記錄，晨曦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安靜地等著。
“看。”
景行把供詞推到了桌子的另一邊。
晨曦走過去，拿起了那些紙。她一頁一頁地翻著，臉上的表情從平靜到凝重，從凝重到冰冷，從冰冷到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不是悲傷。
晨曦放下了供詞，垂下了目光。
“所以，沒有什麼命運。”
晨曦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所謂的預言，不過是她們寫好的劇本。她們說我會被惡龍抓走，不是因為真的會有一條惡龍來抓我。而是因為她們說了這句話之後，所有人都會相信這句話，然後那條惡龍就會因為某種原因出現在我面前。她們不是預言家，她們是導演。”
“繼續。”景行說。
晨曦深吸了一口氣，她的聲音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她們說會有王子來拯救我，不是因為真的有這樣一個王子。而是因為她們說了這句話之後，所有的人都會開始尋找那個王子，甚至創造那個王子。而那個王子，會按照她們寫好的劇本來接近我——不，來接近這個公國。”
她抬起頭，看著景行。
“這不是童話，父親。這是一個局。”
景行看著她帶了淚光的眼睛，最終移開了目光。
“繼續。”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她們的目標從來不是我。”
晨曦咬緊了牙關，“她們的目標是萊恩公國。用什麼方式？用一個完美的、動人的、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方式——一個拯救了公主的王子。他不需要打仗，不需要流血，不需要攻城略地。他只需要在適當的時機出現，做出一些看起來像那麼回事的事情，然後所有人都會心甘情願地把公國送給他。因為女巫的預言說了，王子和公主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公國，就是嫁妝。”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景行坐在椅子上，晨曦站在他面前。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堆滿紙張的書桌，桌上燭火跳動，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大一小，像兩把並排立著的劍。
“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景行說道，似乎是陳述，也似乎是在探詢她的答案。
晨曦咬著嘴唇，把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水汽逼了回去。她把供詞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回了桌上。她的手指在紙頁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
“殺了她們。”晨曦說，聲音己經恢復了平穩，“但不要讓她們死得太容易。她們用命運的名義玩弄了無數人的一生——這次該輪到她們了。”
景行沒有評價她的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來。”他站起身。
他帶著晨曦穿過王宮的走廊，走下盤旋的石階，穿過那道千斤重的鐵門，來到了地下密室。三個女巫被關在不同的房間裡，但景行沒有進任何一間房。他站在走廊的盡頭，面對著三間牢房中間的那堵牆，抬起了右手。
掌心中浮現出一面黑色的幡旗。
那面幡旗只有巴掌大小，通體漆黑，邊緣繡著暗金色的紋路。紋路的形狀極其複雜，像是某種早己失傳的古老文字，又像是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神秘符號。幡旗在景行掌心中緩緩展開，黑色的旗面上沒有任何圖案，只有一片純粹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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